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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见了初心,只为好看

有人说:年轻的时候读红楼梦是一件私密的事。

因为爱读《红楼梦》有人被家庭禁止阅读,这份禁读成了人生的意外。美学和文学鉴赏,在“越禁越看”的基础上树立起来。

红楼的诞生来自于作者实力,但传播却极为离奇。曹公故事写得精彩,内容是自己的家事,也容易让人共情,吸引了大量读者。但,家事就是隐私,他必须将其中的一部分真故事隐去。于是在结构上,设计的极为曲折。甚至为了不暴露隐私处心积虑,被迫打散原有的故事,让其面目全非。

但偏偏大家的好奇心太强。喜欢读,书不够,只能不断的传抄,一个叫程伟元的商人看到了这种商机,通过大量印刷,才扭转了书不够的局面。这造成了红楼出现了一个奇妙的现象,因为作者写的慢,修改了十几年,传抄出来的版本很多地方,内容极为不同,也让现在的很多人开始用考古的方法去阅读。

在《红楼梦》的研究发展史上,因此诞生了两个世界。一个是研究,一个是阐释。

研究者喜欢挖出“真故事”,就有了考证。他们收集手抄本做研究,揭开了红楼梦版本解读的序幕。版本学成为了红楼梦一个重要的分支。

其中有一部分人极为奇葩,研究逐渐走偏,出现了过度解读的现象。比如。把小说和历史对照,牵强附会让红楼产生反清复明的意义。把红楼故事,和历史人物的经历套用,说这本书隐喻董鄂妃的爱情,或者暗藏纳兰家事。

但文学作品不是八卦,一定是怀着悲悯之心去看待,应该还原到小说本身,用文学的视角来解读。

中国的传统文化是"文以载道"。书本流传的意义,有它的文化使命。但是小说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必须有趣和好看,不用那么正式。能把红楼读进去,让红楼与人生有一种对话。

2

照见了青春,短暂美好。

每一本小说都有一个偶像性,相比其他的四大名著,《红楼梦》的优势在于,它的主人公正处于青春萌发之时,这种青春萌动,比当时的其他文学作品,更为精准直接。

过往的文学作品,写青春有的过分隐晦,有的如《西厢记》过分大胆。但红楼却用极其精妙的笔力,用拟真的形式,将青春平静细腻的描述出来。

今天的红楼被翻拍成电影电视剧,人物的年龄都已经加大。实际上红楼梦写的都是青春的故事。

小说里的王熙凤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林黛玉进贾府的时候,也只有12岁左右。贾宝玉只比林黛玉大一岁。宝钗来到贾府的时候,书中写过只是一个15岁的少女。他们的年龄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成长,但都没有走出青春。

大观园是一个青春王国。他们住在大观园里,每一个人都很痴,这种痴是一种青春的专注和投入,是有情,也是美。

这个年龄总是骚动,又总是过分的敏感,过分的关注对方。这些少年少女甚至把自己的小心思附着在每一件小小的物件上,不断的放大了自己,也放大了对方。但他们真的能够如愿吗?比如,实现自己择偶的梦想,走到一起吗?未必。但这种经历已经在刹那成为永恒,没有结果,依然是最成功、最美好的回忆。

主人公林黛玉因为接受了贾宝玉的灌溉,痴心在用眼泪去偿还他的恩情。这个"还"成为了红楼梦主题的核心。

这段感情足够缠绵,因为有前世有恩,宝黛初会就一见如故,林黛玉还泪也贯彻一生。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别人虽然不懂,但是却牵动了贾宝玉的心。他一直就在哄为他流泪的林妹妹,而林妹妹却始终担心自己的宝哥哥,不了解她的痴心,她也执着的在泪水中表达。

东方哲学相信人是有生生世世缘分的。这构成了整个人生。正是因为有了前世今生的哲学,才有了懂得和超越,有了最动人的情有独钟。

3

照见了命运,无常荒唐

《红楼梦》写满了对生命现象的理解、包容,照见了人生全部的意义。

红楼故事写的有一部分是作者自己的人生梦幻。这种独特的人生经验,通过讲故事的形式表达了出来,通过附着在平生见过的几个女子身上展现出来。这些女孩子就如同一面镜子一样,构建了不同的人生,也照见了权力、金钱、爱情、无常、空性。

用佛经来总结一句就是:一切不可得。他以此劝诫众生不必执着,人生本质就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所以,曹公从中国最顶级的女星女娲补天开始书写。这块补天留下的石头,在时间的洪荒之处,有最原始的心灵,最纯净的情感。它吸收了日月精华,拥有了人的思维,成为了精神的承载,动了凡心,也就是对功名利禄有了幻想,想到人间历练,才记录了这些女孩子们的故事。

曹雪芹是最早的女权主义者,一点都不过分。一直以来在中国的文化传统中,女性都是被压抑的角色。但是曹公跳脱出了自己的角色,开始对整个社会进行反思,认为以儒教为主的主流思潮,不应该是全部。也强烈意识到女性在整个社会生活参与中的巨大作用,所以肯为女孩子说话。

红楼通过隐喻表达人生哲学。

贾宝玉做梦前往了太虚幻境。在太虚幻境有这样一副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于是在整个故事设立了一个甄家,也设立了一个贾家。设立了一个甄宝玉,也来了一个贾宝玉,互成镜像,互为映照。

“真事隐”红楼梦故事的缘起。故事的主人公叫甄士隐,也做了一个梦,见证了顽石下界的过程,也成为了最终接引红楼诸多人物的接引者。

他自己的经历足够坎坷,足够就有镜像性。女儿英莲被卖,因为一场大火家道中落,这些劫数,让他一无所有,看透了,出家了。而他府中一个不起眼的丫鬟,原本一无所有,最后却成为了官太太,活成了人世间所谓的人上人。

这个叫娇杏的女孩,偶然回了一下头。被当时寄人篱下的儒生贾雨村,领略到了女性风情,记在了心中。后来他得到甄家的助力,考取了功名,衣锦还乡,便娶了这个女孩。于是这个女孩人生开挂了。

什么是命运?这就是命运,有命有运。

命好,如英莲降生在一个官宦人家,但运气不好,遇见了很多糟心的事儿,劫数来了,被拐卖了,一无所有。

命不好,出生在一处平凡人家,如娇杏。因为偶然的际遇,运气来了,遇到了自己的贵人,跨越了阶层,享受到了原先未曾享受的生活,开创了不一样的人生,也活得不差。

没有人可以两者兼得,即便是有运有命,还有无常等着。

贾宝玉梦到了一个大厨子,里面有很多女孩的人生命运。这些人生命运浓缩在一本诗集里。一开始就把人生的结局告诉你,然后带着你一步一步的去看,人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结局的。

不同的年龄,照见不同的自己,年轻的时候,从宝黛身上看到对初恋,萌芽之爱那种患得患失的纠缠。等成长了,成家立业,让人从王熙凤的手段谋划中看见世故。王熙凤给了我们不同的侧面。家庭是她的职场,是她的交际所会,更是她情爱的大本营。

她管理大家族,精打细算每一笔开支,不断筹划,为集体利益谋取。她对人情世故轻松驾驭,调整周旋,如鱼得水。以至于很多人说,她的每一次出场,都能让人惊心。

曹公知道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在塑造每一个人物形象的时候,都不会赶尽杀绝。

哪怕一个小人物,也很是悲悯。比如,通过贾瑞来写无法控制的情欲,他也没有,直接将这个人写死。而是通过王熙凤的调戏,让他的肉体受到折磨,最后让他自己的精神杀死了自己。通过一面镜子,实现了梦想,在幸福的缠绵中精尽而亡。

这面叫“风月宝鉴”的镜子,是欲望,是人的七情六欲,也是人世间的金钱利禄,这是每个人的意志,也是每个人要破除的执念。而宝玉的“玉”也等于欲,

红楼梦里有四人的名字中带着玉,都有各自不同的含义。林黛玉和贾宝玉是仙缘,妙玉是佛缘,蒋玉涵是尘缘,还有一个林红玉,根据批语知道。她后来做的事,是感恩救人,这就是人缘。

里面一首很重要的诗歌叫好了歌。这首歌写尽了命运起落。好就是了,了成了变,变就是好,一切都是在未知中。

除了用“好、了”来点醒,作者还配了一首“满床笏”的词,来从细节解读,说透了人间真相:

也许,今天你高高兴兴的结婚,但转眼可能就是黄土埋骨。也许,昨天你还是荣华富贵,今天可能就已经成了阶下囚;也许,你叹息着别人的死亡,可能你回来以后自己也踏进了鬼门关。

福祸相依,过眼云烟,什么都没有永恒,不过是人生一梦而已。你醒过来了,明白了,就觉得毫无意义了。

人生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状态,很多人走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明白自己的一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回顾我们一生,除了唏嘘再无其他。我们不知道意义,更不知道自己人生的每一环其实早已设定好,但因爱而生,因未知而无畏,就是最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