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在南边打完仗(越战轮战),因为干得还行,部队推荐我去上军校。
在部队待了那么久,突然要离开这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心里挺不是滋味。但事情定了,走是必须走的。
走的前一天晚上,连长找我聊了很久。他说了很多鼓励的话,意思就是让我到了军校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多学点真本事。
从我们部队驻地到火车站,差不多有七公里路。出发去军校那天早上,我们班的班长主动提出来要送我去车站。
这可不是个轻松活儿。我俩得骑自行车去,那段路主要是山路,上坡下坡的,特别不好走。
半道上,我笑着跟班长说:“哥们儿,咱俩这么蹬车,感觉还不如走着快呢!要不你回去吧,我自己扛着行李去车站得了。”
班长也乐了,说:“那不行!你是咱连唯一被保送去当军官的,说啥也得用车送一趟,虽然就是辆自行车。”
路上还算顺利,没出啥岔子。骑了大概一个半钟头,我们总算到了县城的火车站。
我赶紧跑去买票,班长帮我拎着两个大行李,累得满头是汗。
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班长对我说:“到了军校,记得常写信回来。给咱连争口气!要是你表现不好,让学校给退回来了,到时候我可不去接你!”
五分钟后,我上了火车。隔着有点模糊的车窗,我看见站台上就剩下班长一个人,还喘着粗气站在那儿。他静静地望着火车开走,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军校的日子过得飞快,感觉一眨眼就毕业了。我分配回了原来的老连队,当上了排长。
我上军校那会儿的老排长已经升了副连长,我就接了他的位置当排长。当年骑车送我去车站的那位班长,转成了志愿兵,还在连里当班长。
排里的人都很熟,工作也好开展。我像以前一样尊重老班长,遇到什么事总想先跟他商量商量。可老班长每次都说:“你现在是排长了,该你拿主意了。”
慢慢地,我觉着我和老班长之间,好像有点说不出的别扭,不像以前那么自在了。
后来有一次,老班长的老婆从老家来部队探亲。我知道后,就去割了两斤肉,到家属院去看嫂子。
嫂子是山东人,性格挺开朗大方。她热情地张罗着给我包饺子。老班长呢,又像过去那样喊我的小名了。我包饺子包得不行,老班长一边用眼睛瞪我,一边教我该怎么包。
那时候的气氛,一下子又回到了我还是他手下小兵的日子。
可等回到连队,一切又变回老样子了。我有事想找他商量,他还是那句话:“你是排长,你说了算。”遇到一些难安排、不好干的活儿,我就交给老班长。老班长从来没抱怨过,带着班里的战士,把事干得妥妥帖帖的,一点也不用我操心。
老班长转业的时候,我已经是副连长了。我开着连里的解放CA10B汽车(这是我当副连长以来,唯一一次动用自己这点小权力派车),沿着当年他骑自行车送我去军校的那条山路,把他送到了火车站。
火车开动了。我原以为火车会跑出老远,老班长还在站台上使劲挥手告别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但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湿漉漉的眼睛,一直在望着站台上的我,就像我含着眼泪,一直望着那远去的火车一样。那份情谊,无论身份怎么变,都沉甸甸地留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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