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上千年,潇洒肆意。
为唤醒转世恋人的记忆,终安分做了萧家十几年的保家仙。
于内,打理私宅,各项事务井然有序。
于外,守卫候府,不受万般妖魔侵扰。
勤勤恳恳,从无错处。
所有人已然将我认作候府夫人。
成亲那日,世子却换了新娘,娶了自小体弱的青梅进门。
他神色如常,未觉丝毫不对,
“清荷不比你,不需要明媒正娶。
她是凡人,不能没了依靠,我是要给她一个名分的。”
我暗自松了口气。
月老给的姻缘线难得出了回错,
我认错了人,
还不知如何向他提起。
成亲前夜,萧澜秋一改往日轻视,平静坐了下来。
欲与我商讨婚约之事。
我差人煮了最好的茶,亲自递给了他。
天色昏暗。
院中的青竹随风摇曳,风声簌簌。
看不大清。
远远望着,似是成聚的妖影。
晃神之际,不知哪棵翠竹抵挡不过,蔫蔫掉下几片竹叶。
恰巧落在茶碗之中。
萧澜秋本就不喜这片竹群,来我院中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下更是嫌恶。
眉头微微皱起,抬眼瞧我。
那只接过茶碗的手顿住,又在下一刻生生收回。
清澈的茶水倒映出我有些尴尬的神色,我陪着笑,忙将茶碗置于身旁的木桌上。
“今夜这风是大了些。”
他却没有接话,只是眉眼之间更加厌恶。
半晌后,才不咸不淡地道:
“白裳,你该知道,我们两人的婚约无人做媒,是不作数的。”
我不知何意,但按照凡人崇尚的礼法。
萧澜秋确实说的不错,便轻轻点了点头。
他眸光中有了丝满意,顿了顿又道:
“清荷家中遭灾,数十人殒命,如今只剩她一人,九死一生到京中投奔于我,我不能不顾。”
这话说的在理。
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在这乱世中生存必定艰难。
投奔少时的玩伴,青梅竹马,没什么不对。
见我未曾出言反驳,萧澜秋终是道出了今夜的来意。
“白裳,你既是妖,自是与凡人不同,不拘泥于世俗礼法。”
“清荷却不比你,她如今孤苦无依,最是需要夫家的倚仗,明日成婚的新娘子,便换成她罢。”
我愣了片刻,有些不敢相信。
心中却不断盘算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地答应。
毕竟,找错了转世恋人这件事,太过丢人。
我也未曾想好如何在从小定亲的萧澜秋面前提起。
如今他主动提出,想要拨乱反正。
难能可贵。
我自是不会拒绝。
走前,萧澜秋推开院门。
木制红漆大门上的一段刻字忽然入了他的眼。
字迹稚嫩潦草,痕迹却很明显。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
“讨厌妖怪!”
这几个大字,还是十几年前,我冒险救下萧澜秋时。
他抹着眼泪偷偷用匕首刻下来的。
当年,妖乱横行,候府一家出门游玩。
不幸招惹千年蛇妖。
大难临头之际,我恰巧路过。
手腕处的姻缘线滚烫难耐。
我便以为萧澜秋是我要找的人。
为保护怀里的双生子,侯爷与夫人答应了我的请求。
自此,他成了我的童养夫。
等我与那蛇妖大战三百回合后,才发觉侯爷二人中蛇毒太深,已无药可医。
再跟蛇妖缠斗下去,毫无意义。
我拽起两名稚子,回了候府。
年龄稍小些的弟弟眼眶通红,沉默不语。
可到底是有些怨恨。
萧澜秋则在我的怀中哭闹不止。
“你为何不救我爹我娘!你快去救他们!”
“我讨厌你!我恨你!”
后来,萧澜秋的胞弟随着一名游方道人走了。
萧澜秋继承了世子之位。
多少人对他虎视眈眈。
偌大的候府,内忧外患。
因一纸婚约,我护了候府整整十年。
初时,府中人人惧怕我这个千年狐妖,做事小心翼翼。
可长时间的相处,他们也明白了我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妖孽。
日渐亲近。
每每遇见,都要恭恭敬敬唤上一句“夫人”。
当然,除了萧澜秋。
无论过了多久,他依然恨我。
恨我无法救活他的爹娘。
恨我强硬拆散了他与青梅南清荷。
似是想到了什么,萧澜秋忽然转身,好生打量了一番庭院。
声音渐柔。
“明早,你便从这里搬出来吧,清荷体弱,住在这里对她身体有好处,等风声过去,我许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想起心上人,他神色温和许多。
拧紧的眉,微微舒展。
像是春风拂面。
身旁的丫鬟小梅有些看不下去。
“殿下,夫人日夜操劳,明日换了新娘做做戏也就罢了,怎么还要让夫人搬出沁竹院!”
她声音小了下去,嘟嘟囔囔。
“夫人都住这么久了,说给别人就给了别人……”
“这里不唤“沁竹院”!”
小梅的话被萧澜秋厉声打断。
她急忙躲至我的身后,害怕地攥紧一寸衣衫。
不怪小梅。
我养了萧澜秋十余年,也未曾见过他像此刻一样失态。
他仍想再说些什么,可在亲耳听到我说出“好”字时,愣了愣神。
沁竹院的本名是“听荷居”。
原就是为求取门当户对的南清荷所造。
如此,也算是物归原主。
萧澜秋怔怔看着我,觉得哪里不对。
却也说不上来。
只点了点头,余怒未消。
“这样最好。”
说完。
转身就走。
那道熟悉的背影,莫名让我想起上一世的恋人。
随即,我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姻缘线已经许久不曾亮过。
无论如何靠近萧澜秋,都是毫无反应。
因此,我确信,
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欢.阅.推.文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