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滩头藏玉根,青茎褐首自轩轩。
能收筛糠千般颤,王老笑指定风丹!
—《王世龙随诊笔记 》
本篇文章为王世龙医生跟诊专员刘壮原创记录笔记出自王世龙随诊笔记17601019089,未得王世龙医生团队成员书面授权不得转载盗用,违者必究。
河沿边上,野草蔓生,泥腥水汽搅和在一处。我踱步而过,本无甚心思留意脚下,偏是一簇不起眼的青绿硬是绊住了眼光——不过寻常草茎几枝,顶上还顶着个棕褐色的小疙瘩。识得的人却晓得,此物名天麻,其貌虽凡,竟藏着令颤症低头的大能量。
颤症之苦,我是见过的。邻舍张老头,一双枯手抖得筛糠一般,茶碗端到嘴边,倒有小半泼洒在衣襟上,那副光景,人只道是风在骨缝里钻营作祟。王老的药堂里,此等病家更多了去,个个如秋风里的残叶,抖抖索索,没个安生时候。
王老常说:颤症这物事,根子常扎在痰里头!这话听来粗直,却似在迷障里劈开一条路。他捻着胡须,用那带着些许乡土尾音的话开解:风动树摇,树若无根,风再大也摇它不得。人身这棵树,若让痰湿淤塞了根本,气血不通,外面稍有点风,手脚可不就跟那枯枝败叶似的,簌簌地抖个没完?这痰,迷了心窍,缠了经络,人便成了那断了线的木偶,不听使唤了哩!
言毕,他每每指着案头晾晒的几根干瘪草根——正是河边那不起眼的天麻。喏,这草疙瘩,就是河滩上生的定风草!专治那痰迷心窍引来的乱风。他撮起一点,凑到鼻端深嗅,老辈人讲,痰消一分,风自息一寸,根子上的淤浊化开了,上头枝叶的狂摇乱颤,自然也就歇了火。这物事,化痰息风的本事,是老天爷摁在它根里的!
王老用药,讲究土时。天麻须得是本地野生的,春日里采挖,他言道春草发芽,百病抬头,此时药气最是精纯。药堂后头小院,常见他佝偻着背,细细刷去天麻上沾染的河泥,如同抚去珍宝上的尘埃,口里低低念叨着乡间古谚:本地草,医本乡人,一方水土一方灵。那干瘦指节抚过根茎,神色间竟有几分近乎虔诚的郑重。
病家喝了王老用这天麻配伍的汤药,时日久了,竟真有些气象。张老头那双手,虽未全然静止,抖的幅度却也收敛了许多,至少端碗喝水,不再淋淋漓漓洒遍前襟。
王老看在眼里,面上并无自矜之色,只淡淡一句:痰浊松动些了,风自然也就弱下去几分。他目光投向门外那流淌不息的大河,又似望着更渺远处,人啊,跟这河里的水、岸边的草,本是一脉牵连。百草有性,懂得用它,便是接通了地气。天麻这物事,不过是老天爷埋在这河边,专等着扶一把那些抖抖索索的苦命人罢。
所谓灵丹妙药,未必都在那深宫秘府。有时不过伏于脚畔,静默于水畔泥涂之间。识得它,懂得它那点疏通淤塞、平息内风的拙力,颤症那令人束手无策的狂舞,便如遇着了克星——痰消风息,那抖颤之树,终可重获片刻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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