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伟,今年四十二岁,在我们这个五线小城市里,也算是混得人模狗样的了。

早年靠着关系混进了国企,后来改制我下海单干,做装修工程的。头几年还挺难,天天骑个破电动车在工地上窜,自己当搬运工,晚上还要给甲方写方案。干了七八年,终于熬出头了,现在公司有二十来号人,小区里但凡有点档次的楼盘装修,十个有六个是我承的。

我老婆林萍,和我一起过了十五年。

她原来是幼儿园老师,生完儿子就辞了职,一心一意在家里照顾我和孩子。那时候我还住在城郊的老楼里,厨房小得转个身都得侧着,可她每天都能变着花样给我做饭。冬天我一回家,袜子和鞋垫都烤得暖暖的,饭桌上热汤热菜,屋里总是有股家的味儿。

可说实话,这几年我开始觉得她“跟不上我了”。

她不上班,话题就是孩子、邻里、买菜、超市搞活动。我一回家,她就唠叨,“儿子最近语文不行”“楼下老刘家的狗又乱叫”,要不就是拿着手机给我看菜谱,“你看看这蒸鱼,我明儿做做?”

而我,整天应酬、谈生意,身边接触的人不是老板就是设计师,开口闭口都是“利润”“趋势”“投资回报率”。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像两个世界。

最关键的,是我身边慢慢出现了一个叫“小周”的女设计师,二十七岁,长得清爽干练,讲话不紧不慢,特别懂得“捧人”。我讲公司计划,她总是点头:“赵哥你这思路太牛了”“就您这格局,我跟您学一辈子都不够。”

有一次应酬喝多了,我坐在车里,她递过来纸巾替我擦嘴角,说:“赵哥,其实你是我见过最有魄力的男人。”

那一瞬间,我心里那根绷了十五年的弦,像是被撩动了一下。

于是,我开始琢磨,换个生活会不会更舒服?

我没立刻跟林萍摊牌,但我越来越冷淡她。她拿饭来,我头也不抬;她说话,我常常装没听见。她也敏感,问我:“你是不是最近有事瞒着我?”

我支支吾吾,说是公司太累。

直到有一天,她翻到了我手机里和小周的聊天记录。她没哭,只是看着我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打算?”

我没吭声。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脑子乱得很。

第二天,我去了我妈家。

我原本是想跟她谈谈离婚的事,看看她那边怎么想,毕竟不管怎么说,林萍跟她关系一直不错。

我妈那天正在剥豆角,戴着老花镜,坐在小马扎上,身子微驼。我把事情说了,等着她发火或者骂我。

结果她慢悠悠地剥着豆角,头也没抬,问我:“那个女的是不是年轻?”

我点头:“比林萍小十几岁。”

她“哼”了一声,说:“你现在有几个钱了,是不是觉得自己能娶天仙了?”

我没说话。

她放下手里的豆角,抬头看着我:“我问你,林萍陪了你多少年?”

我想了想,说:“十五年。”

“这十五年,她干嘛的?”

“在家带孩子、照顾我。”

“你混得好那几年,她问过你挣多少钱吗?查过你的账吗?”

“没有。”

她往地上一拍豆角,说:“林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小子以前混得差,她一声没抱怨;你现在有点本事了,就想甩了她?你以为你是哪个电视剧男主角?”

我有点不耐烦:“可她现在真的跟不上我了,我们根本聊不到一块。”

她冷笑:“那你说说你能跟谁聊一块?那个小姑娘会给你洗袜子吗?你生病时她能端粥喂你吗?你老了,她会给你剪脚趾甲吗?”

我愣住了。

她接着说:“你现在飘了,觉得自己能耐了,看不上家里那个一直守着你的女人了。可你别忘了,人在外头再牛,回家还得有人倒杯热水。”

“她陪你从穷日子过来,那是真情。你现在扔下她,图个新鲜,等你哪天真落魄了,那个小姑娘会扶你一把吗?”

我突然想起那年冬天,项目被甲方压账,兜里只剩两百块,林萍从抽屉里翻出个压箱底的小罐头,笑着说:“今晚吃点甜的压压惊。”

我那会儿红了眼眶。

可现在,我居然想着离开她。

我妈叹了口气,说:“男人啊,不能飘。你飘了,就不知道谁才是真的为你好了。”

我沉默了很久,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一进门,林萍正蹲在地上给儿子擦鞋。她没理我,我却突然有些心虚。

我走过去,轻轻说了句:“晚饭吃了吗?”

她头也不抬:“在锅里,自己热。”

我默默进了厨房,锅里是炒鸡蛋和西红柿,还有一碗紫菜汤。我一口一口吃着,心里酸得厉害。

吃完饭,我走到她身边,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她:“对不起,最近我有点混了。”

她终于抬头看我,眼里有疲惫,也有隐忍的委屈。

“你知道我怕什么吗?”她声音很轻,“不是怕你有别人,是怕你连这个家都不愿意回了。”

我低下头,抓着她的手:“我不走了,我妈骂醒我了。”

她眼眶红了。

男人啊,不能飘。

当你身边的女人,已经把青春、健康、耐心全都给了你,你却觉得她“没用了”了,那不是你厉害了,是你良心让狗叼走了。

我现在依旧干我的工程,依旧跑项目谈合同,但回家的脚步,不再漂浮。

热饭热菜的背后,是十五年的风雨相伴,不是几个甜言蜜语的小姑娘能替代的。

老婆是过日子的,不是让你得意时换掉的。

我妈说得对,男人不能飘。飘了,你会丢掉那个最不会让你掉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