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哪个单位的?”1950年秋夜北京某剧院里,前排突然传来声洪钟般的质问。正翘着二郎腿的矮胖男人斜睨眼前这个穿灰布中山装的背影,压根没料到被自己踩着椅背的竟是空军司令刘亚楼。
建国初期的北京城,解放军干部看戏往往穿着简朴。那天空军直属机关包场,刘亚楼照例提前到场。刚从前线调来的军训部科长王得禄,大摇大摆踩着皮靴闯进剧场时,戏已开演十分钟。摸着黑往空位子上一瘫,两只沾着泥巴的皮鞋就架在了前排椅背。前排观众后脑勺几乎要碰到他的鞋底——这位观众正是刚被任命半年的首任空军司令员。
“嗬!敢问我是谁?”王得禄借着舞台微光打量对方。他原是国民党空军地勤中校,北平和平改编时留用,两个月前才从华北军区调来。前排观众突然转身,露出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旁边有人拽他裤腿:“快把脚放下!”王得禄却梗着脖子:“管得着么?”直到那句“我是空军司令刘亚楼”震得他耳膜发颤。
剧场里突然亮起应急灯。照见王得禄煞白的脸,也照见刘亚楼眼中的火光。有意思的是,将军没当场发作,反而眯起眼睛端详这个冒失鬼。长期带兵练就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做派不像是自己人。果然,保卫处长跑过来耳语:“这是旧空军留用人员。”刘亚楼摆摆手坐下,戏台上的锣鼓重新响起来。
两年后的三反运动中,这份宽容竟救了王得禄的命。查账发现他贪污旧币四千八百万——折合新币相当于普通工人十年工资。专案组要按“大老虎”论处,刘亚楼却盯着案卷沉吟:“技术人才难得啊。”有人提醒:“这人不光贪腐,当年还顶撞过您。”将军拍案而起:“两码事!顶撞我是私怨,惩处贪腐要依法!”
不得不说的是,当时处理留用人员确有政策弹性。北平和平改编的2.4万国民党军人中,像王得禄这样带着旧习气的并非个例。刘亚楼曾专门指示:“改造要春风化雨。”这种胸襟在1952年严打贪腐的风口尤显珍贵。王得禄最终被撤职转业,后来在东北某机械厂当技术员,六十年代还给刘亚楼写过悔过书。
1965年5月11日,西郊机场降半旗。周恩来扶着刘亚楼灵柩,身后跟着除彭德怀外的九位元帅。吊唁队伍里有个头发花白的身影,远远对着遗像三鞠躬。王得禄攥着当天的《人民日报》,写着:“毛泽东刘少奇等领导人送花圈”。他蹲在长安街边抹眼泪,兜里还揣着没寄出的第三封感谢信。
刘亚楼办公室抽屉里,至今保存着1950年那晚的戏票存根。泛黄的纸片上,隐约可见“三排17座”的蓝戳。这个位置正对舞台左侧立柱,视野其实并不好。秘书回忆,将军生前看戏总挑这种边角座位,说是“给年轻同志留好位置”。或许正是这份不讲究,让他在遭遇冒犯时仍能保持清醒——既能拍案而起震慑宵小,又能就事论事保全人才。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