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李川
晚上,辗转获悉,一个老朋友猝死了。
名校博士毕业,一个人独居,可能是深夜,也可能是凌晨,突发意外之后,好几天才被人发现。而我得知这个消息,已经是很迟了。
他出身是农村家庭,家里也挺难的,好不容易熬到儿子博士毕业了,光宗耀祖,还指望着他能反哺点家里。没想到论文、职称、买房,等等压力都大。,事业刚刚起步就戛然而止了。
我俩是在上海读书时认识的,他比我小两三岁。结交的时候,我已经快毕业了,他还刚刚上研。我两不在一个校区。
有一段时间,他经常到学校来找我玩。也没什么正事,就是闲聊。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聊到“研究中的意外”,说好多人本来打算写个短序,但写着写着就成了长文,乃至厚厚一本专著。比如余英时的《朱熹的历史世界》、梁启超的《清代学术概论》。
是在校园湖边,还有一个小卖部,边上就是食堂。聊完了我们一起去吃了饭,我请的客,买了两份大排。记得那次聊天很痛快,有种发挥淋漓尽致地感觉,
他是那种闲云野鹤似的性格,性格也憨厚。
想起来颇为愧疚的是,那时候我忙着写论文找工作,几次都是他来找我玩,我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他。
毕业之后,我离开了上海。他折腾了一圈,然后又去读博,我们在微信上聊过近况,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只知道他读博也不太顺利,焦虑论文,有想法,就是写不出来。写出来了,圈子太小,发表难度又非常大。
我翻到他的微信,发现上一次和他聊天还是三年前了。他问我可还在南京,要过来开会。我说在,你过来我请你喝酒。但后来会议取消了,也没来成。再一次得到他的消息,就是猝死。
这样猝不及防的消息,这些年时不时就传来。半年之前,我的另一个同学也猝死了。中年男性,也是独居。
事后大家拼凑这个同学最后的轨迹:
在外面跑业务忙了一天,晚上回到家洗个澡,上床躺下,还叫了外卖,然后就心脏病发作了,前后也就挣扎了几分钟就没了。桌头有开封的百事可乐,门口把手上的外卖还挂着。
中年男性,是心梗的高危群体。我身边认识的、听说的,数一数至少有五六个都是因为心梗离开的了。
我们十几岁、二十多岁的时候,有亲戚老人之类的去世,难过归难过,但还是觉得死亡这件事离我们很远。
到了三十多岁,特别是四十多岁之后,发现死亡好像长焦镜头一下子拉近了,咫尺之间,触手可及。
想起来,中学时学杜甫的诗,说“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又说“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觉得杜甫有点一惊一乍,也太容易激动了。
没想到二十多年之后,在我自己也到了“儿女忽成行”,再看到“访旧半为鬼”几个字,心里真不是滋味。
我翻到他的QQ号,在他空间里转了半天,十几年前的那次长聊在脑海里反复涌动。
睡不着刷视频,看到一段话,沉郁良久,抄录如下:
很多人没再见面 很多人不在联系 人生南北多歧路 君向潇湘我向秦 此后人间多宽敞 南来北往不遇卿 致那些曾经并肩走过岁月的人,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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