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1935年,云南腾冲著名爱国华侨梁金山先生捐资在怒江上修建了惠通桥,此桥在滇缅公路中国段六百公里处,连接怒江两岸的重要通道惠通桥横跨河岸。在抗日战争期间,这座桥被称为“抗日功勋桥”。
一、修桥背景
1931年,时任云南省龙陵县县长邱天培冒着风雨赶往缅甸邦海,拜访缅甸著名华侨梁金山先生。邱天培刚一开口,梁金山便明白他的来意。梁金山说:“要我捐款修建怒江之上有史以来的第一座桥,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也是我多年来的一个心愿。”为筹措资金,梁金山低价拍卖了自己在缅甸到缅甸瓦城、仰光的两个商号和一家工厂,将所得所有资金全部用作修桥专款,同时请美国工程师阿伯兰德设计大桥,通过千辛万苦,甚至人背马驮,最后辗转将建桥设备、材料等运至江边的工地,并于1935年在怒江上架起了一座全长123米、宽6米的钢缆吊桥。
工人正在桥上铺设木板
为了感谢梁金山先生对抗战、对国家作出的贡献,邱天培提议桥命名为“金山桥”,并在桥头刻碑纪念。但梁金山却说:“修建这座桥的目的,是要施惠两岸民众,并期望借此连通中缅两国,抢运国际战略物资。我看还是叫它‘惠通桥’吧!”1935年,大桥竣工后被命名为惠通桥。
惠通桥
二、咽喉锁钥:惠通桥的战略价值
惠通桥才修建完成时承重只有2吨,这大大影响了运输效率,后经不断加固,至1939年2月,最大承重提升至十吨(十级)。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后,中国的沿海国际通道被日军全面封锁,而偏居大西南的一条滇缅公路,成了外国援助中国战略物资的重要“输血”通道。滇西北群山间怒江天堑滚滚怒江水阻隔了滇缅两岸。有记录显示,1935年惠通桥建成后,从1938年12月至1942年5月,共有45万多吨的国际援华物资通过惠通桥运往大理、昆明、重庆,这有力支持了中国的抗日战争。这座横跨怒江的钢索吊桥,不仅是中国抗战输血线的咽喉,更是日军“切断中国最后生命线”的核心目标。1942年5月,随着滇缅战场溃败,惠通桥从物资通道陡然转变为关乎国运的生死防线。
运输车队通过惠通桥
在惠通桥行驶的车辆
二、惠通桥的危机
滇缅公路成为国际援华抗日的唯一通道,日寇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知道这座桥的重要性,于是千方百计对惠通桥进行破坏,从1940年10月28日至1941年2月27日,日机对惠通桥进行了6次空袭,共出动飞机168架次,投弹4000余枚。每次的轰炸都使桥梁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车辆通行受阻。守桥员工和部队在日寇每次轰炸后均立即突击抢修,但桥梁负载能力已降低,每次仅能通过7.5吨卡车一辆。
日机轰炸惠通桥
1942年元月,日军发动了缅甸战役,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彻底切断滇缅公路。
1942年3月8日,日军占领仰光,随后进攻曼德勒。
国民政府为了保卫滇缅公路畅通,在1942年2月组成中国远征军,3月开赴缅甸前线。
1942年4月底,日军连续攻占缅甸棠吉、八莫、腊戍、密支那等地,切断了中国远征军的后路,至8月初中英联军被迫撤离缅甸。
一时,滇缅公路中国境内路段陷入空前的危机、混乱之中,后撤的远征军官兵,逃亡的难民,疏散的政府机关,会合成浩荡人流沿着滇缅公路一路向东转移。
1942年5月初,日军56师团以装甲车为先锋,百余辆汽车为运输工具组成快速纵队,沿滇缅公路挺进滇西,3日,攻占畹町、芒市;4日,占领龙陵;5日,到达惠通桥西岸。
惠通桥陷入危机!
三、艰难的抉择
日军56师团如此快的进军,使重庆国民政府十分惊慌。如果日军56师团从惠通桥渡过怒江,一路向东已无天险可守,那不超过10天日军即可到达昆明,进一步威胁成都、重庆。所以,惠通桥成为昆明乃至重庆的“生命桥”。因此,国军必须不惜代价阻敌于惠通桥西岸,如到了最后时刻,炸毁惠通桥成为阻敌于怒江西岸的最佳选择。但惠通桥不仅是日军进攻昆明的唯一通道,也是我众多军民撤退的生命通道。这使国民政府处于两难境地。不到日军攻桥时决不炸桥,成为高层共识。
国民政府难,日军亦难。日军也意识到强攻惠通桥,必然会引发中国守军炸桥。因此惠通桥必须要巧夺,日军采取化装隐蔽混入难民、暗渡占领桥东以控制全桥的方案。
四、炸桥:事关国运、抗日战局的一天
马崇六(1902-1998.2.3),字晋三,云南大理人,国民革命军全国工兵总指挥,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衔
5月4日深夜,国民革命军陆军总司令部工兵指挥官、后被委任为国民革命军远征军全国工兵总指挥工兵司令马崇六在桥东指挥部面临两难,怒江西岸尚有1500辆军民车辆未过桥,涉及数万条生命保桥压力,如何保桥,让人顺利通过?若日军夺桥,10天内可抵昆明,驼峰航线补给基地将失,关键时候要如何炸桥?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日军已实施“特洛伊木马”战术,300名精锐着中国难民便装混入难民车队,距离桥头仅5公里。
5月5日,早上8时,工兵24营营长张祖武启动“反向侦查”,他派广东籍军官与四川籍士兵伪装难民,用“讨饭查车”战术排查西岸车队;
“讨饭查车”人员在距桥500米处发现两辆异常卡车:车厢内藏有钢盔、枪支,乘员均为青壮男性。
恰在此时,龙陵商人何树鹏的卡车抛锚桥头引发骚乱。宪兵清障时击毙抗命司机,枪声惊动了日军,并开始行动,他们脱下伪装,亮出机枪扫射,此时距离控制桥墩仅剩200米。
8时07分,千钧一发之际,工兵营长张祖武启动预设的2吨TNT炸药,爆炸将桥面抛高3米后坠江,残留钢索如断弦垂落,惠通桥被炸断。
五、强渡
当56师团的后续部队陆续到惠通桥时,见桥已被炸,其坦克、汽车无法通过,顿时恼羞成怒,立马在桥西高地松山的公路上架设重炮,轰击东岸,同时派兵1000多人乘橡皮筏强渡过怒江。形势危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国民政府军七个精锐“德式师”之一—第36师先头部队第106团发现了渡江之敌,并与之激战,同时,有美国飞虎队战机参战助战。至5月6日,第36师第107、108两团陆续到达并加入战斗。
5月8日上午,第36师集中全师迫击炮轰击东岸桥头的日军,其他部队在火力掩护下发起冲锋,经过几轮反复冲杀,把日军压缩到怒江边上。最后除有数十名日军乘橡皮舟或泅水逃回西岸外,其余全部被歼。
随后,国民党第11集团军司令兼昆明防守司令宋希濂将赶来的第71军的3个师在双虹桥、红木树、攀枝花、惠通桥各渡口布防,预备2师以栗柴坝渡口为重点设防,并在沿江构筑工事,防日军再度进犯。
五、怒江对峙:从危机到转机
日军第56师团的后续部队陆续到达怒江西岸后,见先头部队渡江受挫,便在西岸制高点松山一带构筑防御工事,并以炮兵加强封锁东岸公路的交通运输,同时在沿江搜索警戒,防范中国军队渡江反击。
炸桥形成的地理封锁远超预期,200米宽、流速4m/s的怒江,配合东岸孩婆山炮兵阵地,迫使日军放弃机械化推进;赢得24个月整军期,为1944年滇西反攻奠定基础。日军战史承认:“惠通桥的丢失,使帝国军队丧失了唯一快速突破云南的机会。”
张祖武,长沙人,黄埔6期工兵科学生
蒋介石当日收到战报后批示:“惠通桥之存亡,实为我民族存亡之分野。”
这之后,中日两军形成了以怒江为屏障的对峙局面,直到1944年滇西大反攻开始后,这种局面才告结束。
另外,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反映的正是这段中日两军怒江对峙及其滇西大反攻史。
六、幕后英雄
1942年5月5日惠通桥突然被炸,日军56师团快速进军昆明的梦想破灭。这结果让日军目瞪口呆,也使国民政府许多官员一头雾水,当时为何突然炸桥?是谁下的命令炸桥?又是谁启动炸药?至今仍是一个众说纷纭的谜团。可是,由于它“一分钟改写了抗战历史”(战后史学家语),抗战胜利后,五个国军将领因事先有过谋划炸桥而获得国民政府云麾勋章和嘉奖,他们是林蔚、萧毅肃、马崇六、李志鹏、俞飞鹏。而让日军56师团梦想破灭的直接炸桥者、工兵24营营长张祖武却长期被人遗忘。
后话:
2015年纪录片《惠通桥》中,102岁的马崇六面对镜头仍清晰复述:“炸药分三级预备,必须保证随时能炸、随时可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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