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影流转的民国影坛,阮玲玉是朵开得绚烂又凋零得凄美的花。她用25年的短暂人生,在默片里演绎众生苦难,却没能逃出自己命运的悲剧脚本,成为旧时代女性挣扎与献祭的鲜活注脚。
1910年,阮玲玉降生在上海朱家木桥的贫寒之家。父亲是火油栈的普通工人,微薄薪水勉强维持生计,可命运连这点平凡都不愿给她—— 六岁那年,父亲因病离世,留下她与母亲相依为命。为了活下去,母女俩到张家做佣人,阮玲玉从那时起,便看尽主家的眼色,在卑微里悄悄长出敏感又坚韧的性子。
寄人篱下的日子,读书成了阮玲玉为数不多的光。她以“阮玉英” 的学名进学校,课本里的世界,暂时能让她忘记现实的窘迫。1925年,崇德女校的恳亲会上,她登台表演,青涩却极具感染力的模样,让人们瞥见她的表演天赋,谁也没想到,这是一颗影坛巨星初露锋芒的微光。
1926年,16岁的阮玲玉改名,考入明星影片公司,主演《挂名的夫妻》 。她演被封建婚姻束缚的女子,眼神里的哀怨、无奈,让观众记住了这个 “天生的悲剧演员” 。可那时的她不知道,自己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银幕上重复这类 “底层堕落、怯懦女性” 的角色—— 就像命运提前给她的暗示,她要在戏里戏外,都尝遍女性的苦难。
从明星公司到大中华百合,阮玲玉演了不少神怪片、通俗社会片。《血泪碑》里为封建婚姻殉情的女子,《白云塔》中受压迫的富家女,角色被困在旧时代的枷锁里,她的表演再出色,也难掩影片思想的贫瘠。她像被放进一个重复的牢笼,演着相似的悲剧,却在现实里,渐渐对表演有了更深的渴望—— 她想挣脱 “花瓶” 标签,想让角色有灵魂,也想让自己的人生,能有不一样的剧本。
1930年,联华影业成了她的转机。在《故都春梦》里,她演泼辣舞女燕燕,把角色的自私、嫉妒、挣扎,演得入木三分,为联华打响名声的同时,也让观众看到她演技的厚度。紧接着《野草闲花》,她化身卖花女丽莲,和金焰搭档,用真挚演技让观众共情角色的奋斗与挣扎。这一次,阮玲玉不再是 “符号化的悲剧工具” ,她成了能牵动观众情绪的 “演员阮玲玉” ,在影坛站稳脚跟。
此后,她像开了闸的水,在表演里肆意流淌才华。《三个摩登女性》中,她是觉醒的女电话接线员,用朴素坚毅对抗旧社会;《小玩意》里,她演民间女艺人,把战争下的苦难、坚韧,揉进每一个眼神;到《神女》,她达到巅峰—— 演下等妓女阮嫂,把底层女性的屈辱、母性的光辉、对命运的抗争,凝练成有哲学意味的艺术典型。影片里,她抱着孩子瑟缩在街头的画面,成了影史经典,没人能说清楚,是角色成就了她,还是她赋予角色灵魂。
可银幕外的阮玲玉,始终逃不脱命运的泥沼。16岁时,她和张家四少爷张达民恋爱,却因此被张家驱赶,母亲丢了工作,两人只能同居。张达民游手好闲,花光遗产后,便靠阮玲玉养活,还迟迟不娶她,把她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这段感情,像吸血虫,啃噬着她对爱情的期待。
后来遇到唐季珊,她以为是救赎。这个富商追求她时的温柔,让缺爱的她陷了进去,搬去同居后,才发现他有妻室,且花心暴戾。更致命的是,张达民为钱纠缠不休,起诉她“窃取财物”“通奸重婚” ,媒体推波助澜,把她的私生活扒开在大众眼前。旧时代的舆论,容不下女明星的 “不检点” ,那些污言秽语,像刀子扎向她。
1935年3月8日,阮玲玉在上海沁园村吞下安眠药。她留下 “人言可畏” 的遗书,把自己永远留在25岁。消息传开,30万人为她送葬,美国报纸报道这场 “世纪葬礼” ,可再盛大的哀悼,也换不回她的生命。她死后,遗书真伪成谜,可无论哪版,都藏着她对命运的绝望—— 张达民的纠缠、唐季珊的负心、舆论的绞杀,把这个在银幕上演绎无数坚韧的女子,逼到了绝路。
阮玲玉的一生,是默片时代的一曲悲歌。她在戏里为女性呐喊,戏外却被男权、舆论、命运狠狠碾压。她用死亡,反抗着旧时代对女性的苛责,也让后人看到,那个时代女明星光鲜背后,是怎样的破碎与挣扎。她是影坛的瑰宝,更是旧时代女性悲剧的缩影,每当银幕亮起她的影像,就像在提醒世人:别让“人言可畏” ,再毁掉任何一朵想绽放的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