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北野战军整训司令部

早在1948年12月13日,中央和军委为了统一领导夺取平津,并为以后管 理平津唐,任命聂荣臻为平津区卫戍司令,彭真为北平市委书记,叶剑英为 副书记、北平军管会主任兼市长,黄克诚为天津市市委书记兼军管会主任, 黄敬为天津市市长。

北平和平解放前夕,为了迅速建立革命新秩序,1949年1 月21日,中央军委令东北野战军第二兵团兼北平卫戍司令部(后改为警备司 令部),程子华为司令员兼政委。

22日至31日,北平原傅作义之守军,陆续 开出城外接受改编。31日,我东北野战军第四纵队进入北平,接管防务。

根据北平和平协议,平津前线司令部对北平国民党军实行和平改编。

受编的国民党军有:

华北“剿总”总部,第四、第九兵团部,第十三、第 十六、第三十一、第九十二、第九十四、第一0一军和重建的第三十五、第 一0四军,

全部兵力为二十四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一个坦克团、一个工 兵团、一个通信团、一个铁甲列车总队,连同地方部队,总计二十五万人。

为做好改编和整训工作,东北野战军专门成立了整训司令部,任命我为司令员、刘随春为政委、何廷一为参谋长、汪易为供给部部长。

一是 按照平津前线司令部部署,协助各个野战兵团,将改编部队带到指定地点, 向指定单位移交。

二是按照军委各总部部署,对改编部队进行政治、军事整 训。

三是整训之后,将原建制低级军官和士兵打乱,连同以前之俘虏,符合 我军入伍条件,并愿意加入我军者,予以另行分配。

为了安全、有序、顺利 地进行改编,平津前线司令部对接受改编之国民党军驻地作了周密布防,使 之分散和无一不纳入我强大兵力监视之下。

2月21日,平津前线司令部、政治部召开改编会议。会议由林彪、罗荣桓、刘亚楼、谭政、陶铸主持。

北平 接受改编的国民党军师以上军官出席会议。会上宣布了对国民党军的改编方 案:

一、华北“剿总”一个总部、两个兵团部、八个军部之三级指挥机构全部撤销,所有人员分别编入人民解放军平津前线司令部、各兵团部与各军部。其二十五个师改编为解放军独立师,特种兵部队与解放军特种兵部队合并。

二、政训人员,愿留解放军工作的,应经过训练,再行录用。

三、各级 军官凡接受人民解放军分配工作的,其本人和家属均与解放军干部及家属享 受同等待遇。

四、愿意学习深造的军官,按其工作职位与程度,分班组织学 习。学习期间,其待遇与解放军在职干部相同。

五、愿意回家的军官,一律 按原薪发给三个月薪饷和车船票,在解放区沿途供应食宿(包括家属),除武器及公用资财外,私人财务可全部带回。

回家后,可分得应有的一份土 地。如本人系地主家庭,其土地财产不论已分或未分,均按土地法大纲第三 条处理。

本人今后要遵守民主政府的一切法令,其过去对于农民的行为如 何,一概不加追究。回家的国民党军人一律发给《参加北平和平解放证明 书》,以后如愿来解放军工作仍然欢迎。

会上还宣布了改编部队的指挥关系 与供给关系,并颁发了二十五个独立师新番号。

2月26日,林彪、罗荣桓宣布 了军委命令,公布《关于北平候编部队改编后之隶属关系的命令》。据此, 我制订了详尽周密的整编计划和具体实施办法:

原第四兵团部编入东北野战 军第二兵团部。

原第九兵团部编入华北军区第二兵团部。

原九十二军军部编 入华北军区第三兵团部。

原第九十四军军部编入平津前线特种兵指挥部。

原 第一0四军军部编入东北野战军第一纵队。

原第三十一军军部编入东北野战 军第二纵队。

原第一0一军军部编入东北野战军第五纵队。

原第十三军军部 编入东北野战军第七纵队。

原第三十五军军部编入东北野战军第十二纵队。

原第十六军军部编入华北军区第八纵队。

将二十五个独立师中的二十二个分别编入人民解放军各纵队,

两个独立师直属平津前线司令部,一个独立师因 顾及其特殊情况另作处理。

同日,公布了受编部队师以上军官的任命。

改编整训工作总体来说平稳顺利,但也不是一帆风顺。

一些国民党官 兵不能忍受解放军的艰苦生活和严格的纪律约束,违纪和开小差的现象时有 发生,也曾因敌对情绪,发生过规模不大的摩擦和冲突。

国民党军第三十五 师,原是傅作义的嫡系和主力,特别牛气。我十二纵去接管时,个别国民党 军官不服气,出言不逊,我军带队干部处理问题的方法也欠妥,双方怒目相视,几乎动武。

我和刘随春及时赶到,先将双方分开,然后了解情况,分别 做工作。我要求我方同志冷静下来,不要一时冲动,违背了党的政策,破坏 了中央和军委的战略大局。

对国民党军官兵,则直言不讳地说:“蒋介石发 动内战,残害革命者,涂炭老百姓,你们为他卖命,那就是犯罪。现在,你 们的长官傅作义将军弃暗投明,为和平解放北平作出了贡献。你们是他的部 属,他以前的罪,你们有份,他今天的功,你们也有份。功罪虽不能相抵, 但暂且都先画上句号。希望你们继续为人民立功,赎回过去的罪过,更希望 你们从此不再犯罪,做个对得起人民的好人。如果像刚才那样要向人民解放 军动武,那可就是罪上加罪啊!以前所犯罪行,可以既往不咎,对新罪行则 严惩不贷。请三思而后行。”

恩威并施,平息了冲突。

为了更好地改造受编部队,军委在任命师以上干部时,即已掺了沙子, 各级均配备了政工干部,成立了党委和各级党组织,并且加强了思想政治工 作。

我们对受编部队反复进行改编目的、意义和人民军队本质的教育,强调 不仅是军事改编,更是转变军队性质的政治改编,把蒋介石指挥的为大地 主、大资产阶级卖命服务的旧军队改造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为人民服务的新 型军队。

同时,我们还着重对广大士兵和下级军官进行了形势教育、人生观 教育和两种军队对比教育,通过组织“为什么国民党军被人民解放军打败 了”的大讨论,引导他们自觉地提高认识,启发阶级觉悟。

许多原国民党军 士兵以亲身经历揭露和控诉了家乡地主老财残酷剥削、在国民党军队里受到 种种压迫和摧残的遭遇,纷纷表示自愿参加人民解放军。

除按照改编命令, 成建制集体加入解放军序列外,我们还教育改造了一大批辽沈战役、天津战 役、张家口战役和新保安战役中的国民党俘虏兵,吸收入伍,补充到前线我 军部队 。

1949年5月,改编工作结束,整训司令部完成了使命,奉命撤销。

按 照四野命令,整训司令部改编组成十四兵团部(整司之司、政、卫全部编入 十四兵团),并于5月12日开始办公。

整司所辖之警卫团,分别编入十四、 十五两兵团(十四兵团分一个团部、 一个营部及八个步兵连),供给部除编 成两个等于野战师的供给处分交十四、十五兵团外,另给十五兵团警卫团配 备一个团的供给处(计干部七名),所有物资财产平分给两个兵团。

整训司 令部撤销改编后,我和政委刘随春、参谋长何廷一联名于5月15日向第四野战 军司令员林彪、政委罗荣桓、参谋长萧克、副参谋长聂鹤亭、政治部主任谭政、副主任陶铸写了报告,并附上总结报告和移交人员实力和移交物资统 计 表 。

1947年底,王智涛全家在 赤峰照了第一张合影

出任东北航校教育长

我刚到整训司令部工作不久,常乾坤、王弼几次来找我,说中央和军委 决定成立空军,中苏两党已经达成协议,苏联将帮助中国建设空军,并派一 批顾问来华指导。现在,东北老航校已经搬到长春,正抓紧为创建空军培养 干部,他们希望我在结束整司工作之后到航校工作,将来和他们一起建设空 军。

我和常乾坤、王弼是老熟人,20世纪20年代在苏联学习时,他们学的就 是空军。抗战期间回国后,一直从事与航空有关的工作,是我军航空方面的 元老和专家。

当时,刘亚楼已经不再担任第四野战军参谋长和十四兵团司令了,却还兼着东北航校校长。我判断刘亚楼出任空军司令员的可能性很大。 因内心不愿意在刘领导下工作,便以不懂空军为由婉言谢绝他们的好意。

王弼在搞清楚了我的顾虑后说:“刘亚楼在苏联学的是陆军,不懂空军。主席 不会让他当空军司令的。”

常乾坤也笑笑说:“不管将来谁当司令,先来帮我们办航校吧。空军你不懂,办学校你可是行家,老战友有困难,难道你不肯搭把手?”

我很勉强地说:“如果军委接受你们的建议,我只有服从。”

1949年5月,军委任命刘亚楼为空军司令员,萧华为空军政委。我赶紧 去找常乾坤,请他撤回建议。可是军委已经下达了命令,任命我为东北航校 教育长。当时的校长兼政委是刘亚楼、副校长是常乾坤、副政委是王弼和薛 少 卿 。

1949年7月底,我到航校报到,接着到各个部门了解情况。8月中旬, 随常乾坤去沈阳交涉航校的警卫部队事宜。下旬,陪苏联航空工业专家在沈 阳、长春、哈尔滨等地了解航空工业情况。

9月中旬,东北军区参谋长伍修权告知,苏联顾问四十人将要来华,由航校接待。常乾坤、王弼要我负责。

我推辞说:“你们要我来,是搞教学的,我哪里会搞接待啊?”

伍修权说:“这是我提议,刘亚楼同意的。苏军派遣顾问来华,是执行中苏两党协议, 事关政治、军事的大事。中央要我负责,我想让你帮手。你就只当出趟公差吧。时间不长,两个月左右。”

出于老战友情谊,我只好接手。

具体任务是在长春航校成立接待处,在长春、哈尔滨、沈阳各设一个招待所,从满洲里迎接苏联友人入境,先分别安排到长春、哈尔滨、沈阳休整集训,然后再分 配到各个航校及部队。

几天后,薛少卿告来华友人改为一百五十人。

我刚 把成立接待处的计划搞出来,常乾坤又来电话说,人数增加到八百人,而且 行期提前了。

来客众多,时间紧迫,只靠航校的人力、物力、财力难以完成 接待任务。

于是,我调整了组织机构,调杨卫群任接待处处长,调政治干事 严寒、俄文班班长卢树生和长春市公安局第三分局副局长乔邦信分别担任三 个招待所所长,从学员队抽调了十几名干部担任管理人员,从警卫团抽调了 二十多名干部战士,担负警卫工作,从十四兵团借调了三十七名干部战士, 充实和加强行政管理、保卫和服务部门,经东北局协调,从哈尔滨外专调来 二十名翻译,与苏联哈尔滨领事馆和苏联侨民协会商议,聘用了一批西餐厨 师和服务员,搭建了应急接待班子。

我向上级写了申请经费的报告,中央决定由东北局解决。

9月下旬,我到 沈阳与东北军区后勤部副部长、东北银行总经理朱理治接洽。我申请五十亿 东北币(币值相当于新币五十万元),他批准先预支一百五十亿元,并说: “如果不够,再写报告。”

为解决苏联友人住房,伍修权和我与长春市委交涉,获得原伪满洲国 国务总理张景惠官邸的使用权,并以十三亿东北币购买了毗邻张宅的“中国饭店”产权。因饭店年久失修,部分建筑在战争中受损严重,我立即安 排修缮。

10月12日,我到哈尔滨向刘亚楼汇报准备情况。13日带队赴满洲里, 准备迎接客人。

19日第一批二十三人,26日第二批四百二十人,27日第三批 二百九十四人,11月15日最后一批六十八人相继抵达。

按照既定计划,完成 了接待和交接,将八百零五名苏联顾问送到空军对口单位。

接待工作顺利完 成之后,我布置各个招待所和接待处各组分头总结,然后召开了全体人员总 结大会。因为从未管过后勤,从未管过钱,一下子管一百五十亿元,担心出 差错,所以谨慎小心,一丝不苟。

我在呈送军委、空军、东北军区和东北局的报告中,将财务情况讲得清清楚楚:

“供给处为苏军友人购置军装和生活用品,用资5011604010元(含购买中国饭店之13亿元);

沈阳招待所开支 580573200元,长春招待所开支2386542270元,哈尔滨招待所开支1525641570 元,总支出为东北币9504361050元(相当于人民币95万余),比上级批准的 预算节约55亿元,

共接待苏军顾问805人,人均用款1100余万元(相当于现在的人民币1100元),还为东北航校添置了大量不动产。"

我在航校只有四个多月,原本是来抓教学的,除作了一点调查研究,开 过几次教学会议外,只做了接待苏联顾问这一件事。老航校五十周年校庆, 请我参加,我没有去,原因就是认为自己为航校的贡献太少。

1949年12月,接到常乾坤电话,要我将手头工作向薛少卿移交,速来北京,常说: "刘司令员决定调你来北京,担任空军训练部参谋长。"

1950年 1月,我到空军训练部上班。起初不知道训练部参谋长应该干什么、也没人跟我谈。坐了两个月冷板凳后,弄明白了,原来这个职务是专门为我设的。

当时,空军各大部都只有部长、副部长,只有训练部额外多了个参谋长。没有司令部机关,没有下属机构,不明确职责,也不分配具体工作,只给了一 间办公室。每天除了参加例会和集体学习外,就是独自在办公室读书、看报。心情郁闷,又不能提意见,只能多读点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我读 了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写了读书笔记。阅读了毛主席在平津战役中为 军委起草的电文,加深了对毛主席军事思想的理解。

2月中旬的一天,常乾 坤对我说: "我知道你心情不愉快。现在有个机会,或许能帮你离开空军。 上海‘二六’轰炸后,陈老总向军委要求加强防空力量。中苏两党已经达成 协议,苏联要派一个混成集团军来华,军委打算物色一个人来负责这项工 作,我向朱老总推荐了你。老总要见你,你快去吧。”

我到朱老总办公室 时,聂荣臻、陈赓也在。

朱老总说,你先看看两党谈判的文件和有关资料, 了解些苏军和上海方面的情况,做好准备工作。苏军防空部队到了后,你以军委高级参议和军委代表的名义,陪同他们去上海。到上海后, 一切由陈老 总安排。

聂总说:“红军时期你就搞过防空,熟门熟道。不过那是‘土防空’,与马上要搞的‘洋防空'差别很大。要向苏联学习,赶紧入门,成为 里手。”

陈赓握着我的手说: “离开空军好,在陈老总手下,你心情会愉快 的。”

我向几位老总表示,不辜负首长的信任,努力学习,努力工作,保证 完成军委赋予的任务。

1949年春,王智涛在离家25年后第一次携夫人.儿子回老家并与全家人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