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社会结构、职业生态和人才需求。对于教育而言,尤其是基础教育阶段的生涯教育不再仅是“职业规划”或“高考志愿”层面的技术性辅导,而成为构建未来社会适应型人才的关键教育机制。
在此背景下,上海远播教育研究院执行院长邹宏宇先生提出,须重新审视中国当前生涯教育的误区与局限,构建一套以“生涯唤醒”为核心的新范式,并同步推动教师新的角色认知与专业素养的深刻转变。
图 | 上海远播教育研究院执行院长、上海交通大学青少年数智与工程教育研究院副院长、中国教育学会学生发展指导分会理事、中国陶行知研究会中学分会副理事长
传统生涯教育的局限与功利性误区
以“升学规划”为主导的路径错位
长期以来,国内的生涯教育往往附着在升学指导之上,过度聚焦于高考选科、志愿填报等技术操作层面。这种模式的深层逻辑是“以匹配定义未来”,表现为两种常见的匹配模式:
一是当下社会哪个行业发展好,就盲目追逐行业风口,从众选择与之相对应的大学专业;
另一个“匹配”则更为短视,即“分尽其用”的志愿填报。此类“生涯规划”过度关注当下外部因素,而忽略了学生个体发展的多样性、动态性及其内在意义性。究其本质,这是一种“将教育窄化为路径匹配”的狭隘认知。
忽视学生“身份建构”与“内在学习动机”
生涯教育的真正价值,在于如建构主义学者Savickas(2012)所强调的,“帮助个体在不确定世界中通过讲述与行动建构有意义的生命轨迹”。
AI时代来临之前,很多决策的“不确定性”是知道事件结果概率情况下的不确定(并非复杂系统),如我们知道袋里面有10个球,其中6个黑球,4个红球,要一次性从袋子拿一个红球出来。我们知道这个概率是40%,但是能否一次性拿出一个红球来我们不能确认的。
而 AI 时代的不确定性则根植于复杂系统:袋里面有多少球未知,袋里面有几个红球,几个黑球,甚至还有多少别的颜色的球也未知,而且红球和黑球也可能因为某些条件的变化甚至改变了自身颜色等(复杂性系统),面对这种“无限未知”复杂系统,此时你要决策一次性拿出红球的概率是完全不可能的。
在这个意义上,AI 时代的生涯教育的核心并非是回答“选什么”和“怎么选”的问题,而是“我是谁”、“我为何前行”的问题。
学校生涯教育的实施碎片化、缺少系统设计
当前,国内许多学校的生涯课程仍停留在“兴趣测试+职业认知”的浅层操作,因缺乏系统的课程体系、教师支持机制与科学评价机制,导致其常被边缘化或沦为形式。
远播翼生涯目前与全国 1600 多所学校合作生涯教育,但是真正构建起完整校本生涯教育课程体系的学校屈指可数。绝大多数学校所需求的生涯教育的服务,仍集中于“学生生涯管理系统”,“教师生涯素养培训”以及面向学生与家长的生涯规划系列讲座等基础性服务上。
AI时代对生涯教育的重构
AI技术重构职业生态,传统生涯规划路径失效
AI正急剧重塑就业格局,加速替代大量结构化工作岗位。根据世界经济论坛《2025未来就业报告》,到2027年,全球将有超过8,500万个岗位被取代,且新增岗位类型中约65%在当前教育体系中尚无对应专业。
前段时间教育部发布的《2024年度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备案和审批结果》显示,全国范围内新增、撤销、调整专业点3424个,29种新专业横空出世。同时,教育部首次设立“战略急需专业”超常设置机制,为重点领域开辟专业设置“绿色通道”。
据统计显示,近五年来“双一流”高校新增专业达1068个。其中,工学类占501个,其次是理学131个、管理学86个。
同时很多双一流大学也在调整自身专业,如北京大学撤销信息与工程科学部;山东大学一次性停招了27个本科专业,撤销了书法学等10个专业;四川大学撤销31个专业,其中不乏电子科学与技术、网络工程等一些昔日热门专业。
这些现象都意味着原有的“专业+职业“的最优路径匹配逻辑正在瓦解。
教育目标的转向:从知识掌握到自我建构
当下由于基础教育体系中对生涯教育的缺失,很多学生根本就没有找到学习的意义,或者仅仅是把学习的目标就等同于升学,所以其学习的动机完全受制于升学牵引,从而导致整个学习模式陷入被动式,学生自身也缺乏对时间的自由支配以及时间管理能力,这样的学习系统实则非常低效。
奥地利著名的心理学家阿尔弗雷德.阿德勒有一句名言“人只有为自己热爱的事物而努力时,才会迸发出真正的力量。这一观点得到脑科学实证支持:脑科学研究(Immordino-Yang, 2016)研究表明,个体的“意义感”“归属感”“目标导向性”与其学习动机、记忆效率及抗压能力高度相关。
在AI时代,个体唯有构建清晰的内在认同与发展方向,才能去主动适应环境和创造价值。
生涯教育新命题:以“生涯唤醒”为核心
“生涯唤醒”指的是帮助学生深度探索自身兴趣、价值观与特质,并深刻理解社会变迁背景,从而形成未来发展的目标感和意义感。这是一种面向“未来不确定性”的心理建设过程,而非技能匹配训练。
国际经验:系统性生涯教育的前瞻
芬兰国家课程体系中规定,将生涯教育以“学生指导”(Oppilaanohjaus)形式在小学中高年级全面展开,由全科教师与学生共同探讨兴趣发展、社会角色、未来规划,核心在激发学生主动建构未来生活的能力。
英国教育研究表明,早期职业相关学习有助于提高学生的学习动机并拓宽其职业期望,对来自低收入家庭的学生影响尤为显著。为此,英国教育部提出“Gatsby Benchmarks”,要求中学提供不少于6次职业世界接触机会,配备合格的生涯指导教师,同时将学生对未来规划的理解程度纳入教学评价框架。
相比而言,中国基础教育阶段的生涯教育存在“重升学、轻唤醒”;“重工具、轻过程”的短板。亟需从教育系统内部重新设计课程结构、教学机制与学校重生涯教育的文化氛围,完成从“生涯规划”到“生涯教育”的范式转型。
AI时代的教师:
生涯教育重构的关键执行者
“教师要点燃学生的未来,前提是先点燃自己。”
——鲁道夫·斯坦纳
“一个民族培养了什么样的教师,如何尊重教师,以及在何种氛围中以何种尺度和自明性生活,都将决定这个民族的命运。“
——卡尔.雅思贝尔斯
生涯教育的转型,最终依赖于教师角色去实施。教师不再只是知识的传递者,更是学生生涯意义的对话引导者与生命路径的点燃者。这要求教师自身具备对“自我”与“未来”的理解能力。
然而,当前我们的教师想要成为生涯教育的唤醒者还面临诸多的挑战:
首先,我们大量的教师自身就缺乏职业成就感与发展方向认同。大部分的教师是从师范类院校毕业而走上教师岗位的,相当比例的教师毕业于非“双一流”师范院校,很多人本身选择师范类院校和教育专业的时候也源于被动选择。
其次,当下教师的教学以及学生管理任务非常繁重,整个应试的评价体系让绝大部分学科教师觉得自身教学目标挑战已经非常大了,再让他们融合生涯教育的目标非常难。
第三,由于学校本身缺乏对教师生涯教育素养的系统培训与实践支持,所以教师面对学生的生涯引导的时候常因专业能力不足陷入“不会引导”或“不敢引导”的状态。
如何提升教师的生涯素养的确也是一个系统性工程,我认为教师的生涯素养包括以下三个方面的内容:
第一是认知素养,要理解生涯教育本质,掌握生涯建构主义理论以及当下与升学相关的政策要求。
其次是实践素养,能够将生涯教育理念融入日常学科教学、班级管理和与学生生涯指导等日常工作中。
再次是反思素养,即能够对自身职业意义,发展路径和教育使命有觉察和规划。为此,我强烈建议和呼吁未来学校的教研活动及教师专业能力发展项目中,能够增加对生涯素养的系统性培训以及工作坊形式来提升教师的生涯素养,有相关需求的学校可以联系我们远播翼生涯团队获取支持。
我衷心希望教师们能够充分认识到:生涯教育并非给大家增加教学负担,而是“激活你原有的教学方式”的契机,更是重新燃起教育初心的机会。
我们必须承认,唯有教师们自己“找到意义”,才能让学生“看见可能”。在AI 时代,教师不可替代的价值已不再是输出知识,而在于唤醒生命——“让生命觉醒”才是教育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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