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发生了一个小细节,特别有意思。说的是贾元春安排贾宝玉住进大观园后,失去贾母等长辈约束,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好不快哉。然而,得意了一阵后便突然开始不自在起来。

谁想静中生烦恼,忽日不自在起来,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出来进去只是闷闷的。园中那些人多半是女孩儿,正在混沌世界,天真烂漫之时,坐卧不避,嘻笑无心,哪里知宝玉此时的心事。那宝玉心内不自在,便懒在园内,只在外头鬼混,却又痴痴的。

贾宝玉的这个表现再正常不过。虽然他与袭人早在一两年前就已经偷试了云雨情。但彼时终究还是个十一岁的孩童,并没有在心理上真正认清楚“男女”之别。

待到元春省亲后,他与一群少女们住进大观园,众女儿大多懵懂混沌,也没个避讳。可贾宝玉却是年纪渐长进入到了青春期。男女之别就像是一层窗户纸,突然在有一天被捅破了。

贾宝玉警觉他与姊妹们的不同,甚至开始意识到再与姊妹们亲近,无论心理还是生理上都不再妥当,尤其是在与林黛玉日常亲近方面,让他极“不自在”,于是便逃避了。

贾宝玉的变化,是男孩子心理和生理日趋成熟的标志性阶段,也是他对林黛玉的感情,由兄妹向男女之情转变的开端。但当时他的“觉醒”,让他一时之间彷徨无计,便不愿意在大观园里呆着,每天只去外书房鬼混。

茗烟一看这情况不对,怎么逗也逗不好,便去书坊“把那古今小说并那飞燕、合德、武则天、杨贵妃的外传与那传奇角本买了许多来”,勾引得贾宝玉去看。

贾宝玉一看如获至宝,不顾茗烟劝告,将一些文理好的拿进大观园中,藏在床顶每日偷看。

这些书藏在怡红院中倒是无碍,丫头们都不识字,也不察觉。却不想那天拿出去一套《西厢记》,正看时被林黛玉撞见,于是二人同看,这就是宝黛爱情的真正缘起。

不提贾宝玉的感情发展,却说茗烟勾引贾宝玉看禁书这件事,就被脂砚斋深恶痛绝。【庚辰侧批:书房伴读累累如是,余至今痛恨。】

脂砚斋认为茗烟的行为,导致贾宝玉被“引入歧途”,认为身边“小人”往往才是拐带坏主人的关键因素,让其一生痛恨不已。

他的这个说法是有根据的。皆因“禁书”事小,却以点带面折射出很多问题。

高门大户子弟,家教森严,一般来说品质并不差。甚至孟子云“人之初,性本善”,怎么就会出现一代不如一代的问题?“富贵而淫”的关键,不在于教育,而在于富贵对心性的腐蚀,这其中身边小人的影响至深。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从秦钟的堕落就反映的特别清楚。而贾宝玉这些贾家公子们,身边往往是八个小厮,若干随从。这些人为了讨好主子,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几乎天天与主子在一起,又能够自由出入无禁忌。给贾宝玉搜罗禁书,只是一个缩影。像一些拈花惹草,出入花街柳巷(贾家贵族不允许去)、欺男霸女的恶行,往往也都是这些人教唆的。

贾政出差后,前院虽无人,可按照规矩,贾宝玉每天出门经过书坊,都要下马步行以示对父亲的尊重。可那一回去给王子腾拜寿,周瑞就教唆他不下马也行,到底还是贾宝玉坚持才罢了。就说这些小人有多坏。

好在贾宝玉被贾母拘在身边,又因贾探春成立诗社,被拴在了大观园。否则贾政出差这三年,怕不是他在外头又被养成了第二个“薛蟠”。

薛蟠本性也不坏,只是被薛姨妈娇纵的不成器。奈何身边人太多,难免引得他不干好事。就说打死冯渊这件事,肯定也不是薛蟠的初心。当时双方斗殴,真正下死手的,一定是这些没轻没重讨主子欢心的恶奴们。

说这些倒不是替薛蟠之流开脱,而是要说古代大族对子孙身边人的过多安排,确实会引发很多不可控制的问题,这就是“富贵”的副作用。

像茗烟这种给贾宝玉弄禁书的行为,与晴雯教唆贾宝玉“装病逃学”有什么区别?王夫人真要撵人,应该将这些人包括周瑞等,全部撵走才是。

而贾宝玉与林黛玉的感情,属实就是因为“禁书”而起。此后他们日渐亲密,尤其派晴雯手帕传情,更是突破了礼教的范畴。

虽然宝黛之情美好,但在当时的社会伦理之下,就是“不才之事”和“丑祸”,最是容易让人身败名裂的家族丑事,岂不也是茗烟引诱教唆之“功”。

脂砚斋会“痛恨”茗烟这种人,也是看破了他们的“小人”佞邪本质,无疑也曾深受其害了。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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