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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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的春天来得早,桃花刚开,我就听说了要被过继给大伯的事。

那天晚上,屋里点着煤油灯,父亲林永贵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烟袋锅子,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继母张桂花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林娟,在一旁做针线活。八岁的张军趴在炕上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峰子,过来。”父亲开了口。

我从门外进来,站在炕前。父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继母,半天才说:“你大伯那边...想要个儿子。”

这话我早就听村里人说过了。大伯林永富今年四十二了,和大伯母结婚十几年,一直没有孩子。前年大伯母得了病,去了。大伯一个人在县城里开着小饭馆,日子过得还算好,就是膝下无人。

“族里的几个长辈都说了,”继母放下手里的针线,“你过去对你好,对家里也好。”

她说得很含蓄,但意思我懂。家里现在住着五口人,父亲种着三亩地,勉强够吃。我初中刚毕业,本来想继续读高中,但学费拿不出来。张军马上要上三年级,林娟还小,都需要花钱。

“你大伯说了,过去就让你读书,将来考个大学出来。”父亲又抽了一口烟,“在咱这穷地方,你能有啥出息?”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说不舍得吧,确实对县城的生活有些向往。说愿意吧,心里又过不去那个坎。

“这事啊,族里几个老人都同意了。”继母又说,“你三爷爷、四爷爷,还有你五叔,都说这是好事。”

张军停下笔,抬头看看我,又看看他妈。小孩子不太懂这些,但能感觉出气氛不对。

“那我...”我嗓子有些干,“我什么时候走?”

“这个月底。”父亲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你大伯说了,到时候开车来接你。”

继母低下头继续做针线活,但我能感觉到她松了一口气。她从来没有明说过什么,但这三年来,她对我的态度一直很冷淡。不能说不好,但也绝对谈不上亲近。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听着外面春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十五岁的年纪,对未来既害怕又期待。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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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继的日子定在了三月二十八。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炕上,我拿出那个跟了我们家十几年的木箱子,开始收拾行李。

箱子是杉木做的,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得发亮。我把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去,都是继母这几年给我做的。布料不好,但针脚很细密,袖子和膝盖的地方都打着补丁。

“这件也带上。”继母从她的箱子里拿出一件蓝色的中山装,“这是你爹年轻时候穿的,现在给你。”

我接过衣服,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这件衣服我见父亲穿过几次,都是走亲戚或者参加红白喜事的时候才穿。

“谢谢娘。”我叫了她一声娘,这是我很少做的事。

继母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到厨房忙活去了。

父亲在院子里坐着,手里还是那个烟袋锅子。他今天抽得特别多,院子里都是烟味。张军在一边玩泥巴,用小木棍搭房子。林娟在炕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地叫着。

我把课本也装进箱子里。那几本初中的语文、数学、历史课本,学完了,但我舍不得扔。还有几本从同学那里借来的小说,《水浒传》、《三国演义》,都是繁体字版本,看起来很费劲,但我喜欢。

“峰子,把这个也带上。”继母从厨房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些咸菜和烙饼,路上饿了吃。”

我打开看了看,里面除了吃的,还有一双新做的布鞋。鞋底很厚,针脚密密麻麻的,一看就知道费了不少功夫。

“这是...”

“你脚大了,原来的鞋小了。”继母没有看我,“到了县城,也要穿得像个样子。”

我把布包也放进箱子里,盖上盖子。木箱子发出“咯吱”一声,像是叹气。

邻居家的李婶探头过来:“峰子,听说你要到县城去了?”

“嗯。”我点点头。

“那可是好事啊,县城比咱这强多了。”李婶羡慕地说,“有出息了可别忘了乡亲们啊。”

这样的话我这几天听了不少。村里人有羡慕的,也有同情的,还有觉得我们家是为了甩包袱的。但不管怎么说,大家都知道这事已经定了,改不了了。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看着这个生活了十五年的家。土坯房很简陋,但很温暖。院子里有父亲种的几棵果树,还有继母种的一畦韭菜。鸡棚里的几只母鸡正在觅食,偶尔咯咯叫几声。

一切都很平常,但我知道,明天以后,这些就都不再属于我了。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已经定了的时候,大哥林强回来了。

那是过继前一天的傍晚,我正在院子里劈柴,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谁啊?”继母在屋里问。

“我,林强。”

继母愣了一下,赶紧去开门。大哥风尘仆仆地走进院子,身上背着一个大包袱,满脸疲惫。

“强子,你怎么回来了?”父亲从屋里出来,又惊又喜。

大哥今年二十三,在南方的建筑工地上干活,一年到头很少回家。上次回来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听说峰子要被过继?”大哥放下包袱,直接问。

父亲和继母对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谁告诉你的?”父亲问。

“村东头的王叔。”大哥擦了擦脸上的汗,“我刚到村口就碰到他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鸡在棚里咯咯叫着。

“这事...已经定了。”父亲有些不自在,“族里的长辈都同意了。”

“同意什么?”大哥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峰子是我弟弟,怎么过继这么大的事,没人跟我商量?”

继母在一旁插话:“你又不在家,而且这对峰子有好处...”

“有什么好处?”大哥打断了她的话,“把人送给别人当儿子,这叫好处?”

“强子,你别激动。”父亲想调解,“这事比较复杂...”

“复杂什么?”大哥看着父亲,“是不是因为家里困难?我在外面挣钱,峰子的学费我来出!”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沓钱,都是皱巴巴的十块二十块的票子。“这是我大半年的工钱,够峰子读高中了。”

我站在一边,看着大哥激动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不是钱的问题。”继母有些不耐烦了,“你大伯那边等着要人,族里的长辈都发话了,哪能说改就改?”

“什么叫等着要人?”大哥转向继母,眼睛里有些怒意,“峰子是人,不是货!”

“强子,你说话注意点。”父亲皱起眉头。

“我注意什么?”大哥的火气上来了,“我辛辛苦苦在外面干活,就是为了让家里过得好一点,结果回来发现你们要把我弟弟送人?”

继母的脸色变了:“什么叫送人?这是过继,是为了峰子好!”

“为了峰子好,还是为了你好?”大哥毫不客气地说,“少了一张嘴吃饭,你当然高兴了!”

“林强!”父亲猛地站起来,“你怎么跟你娘说话的?”

“她不是我娘!”大哥也站了起来,“我娘早就死了!”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张军被吓得躲到他妈身后,林娟在屋里哇哇大哭起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大哥愤怒的脸,心里既感动又难过。他为了我和家里人吵架,但事情真的能改变吗?

“强子,你冷静点。”我走过去拉他的胳膊,“事情已经这样了...”

“什么叫已经这样了?”大哥转过身看着我,“峰子,你真的愿意被过继?”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愿意吧,那是假的。说不愿意吧,又怕让家里更难做。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面传来拖拉机的声音。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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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院子,车斗里坐着好几个人。大伯林永富从驾驶室下来,后面跟着三爷爷、四爷爷,还有几个族里的长辈。

“永贵,强子也回来了?”大伯看到大哥,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大伯。”大哥硬邦邦地打了个招呼。

“听说你不同意峰子过继的事?”三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同意。”大哥看着这些长辈,态度很坚决,“峰子是我弟弟,我能养活他。”

“胡闹!”四爷爷敲了敲拐杖,“这事族里都商量过了,你一个后生家,懂什么?”

“我懂什么不懂什么,那是我的事。”大哥一点也不示弱,“但峰子的事,我有发言权。”

大伯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大哥。

“强子,你别犟了。”父亲劝道,“这对峰子真的有好处,到县城能读书,将来有出息。”

“读书我也能让他读!”大哥拍了拍胸脯,“我在工地上一个月能挣两百多,够峰子读书了!”

“两百多?”大伯开口了,“那能维持多久?要是你受伤了,或者工地不要你了呢?”

“那也比把人当商品卖了强!”大哥毫不客气地回答。

“卖?”大伯的脸色沉了下来,“谁卖人了?这是过继,是咱们林家的传统!”

“什么传统?”大哥不屑地说,“卖人的传统?”

“你...”大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们,”大哥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峰子是我弟弟,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把他带走!”

“那你就是要和整个林家作对?”三爷爷严厉地问。

“如果林家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我宁愿作对!”大哥毫不退缩。

气氛越来越紧张,我能感觉到事情快要失控了。

“够了!”大伯突然大声说道,“我今天是来接峰子的,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院子中间的桌子上。“这是过继费,五百块钱。按照族里的规矩,从今天开始,峰子就是我林永富的儿子!”

五百块钱!在1989年的农村,这是一笔不小的钱。

在场的人都看着那个红包,没人说话。

“峰子,去把行李拿出来。”大伯对我说。

我站在那里,进退两难。大哥在一边怒视着大伯,父亲和继母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说峰子,去拿行李!”大伯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慢着!”大哥挡在我前面,“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大伯冷笑道,“峰子是永贵的儿子,不是你的!”

“他是我弟弟!”

“弟弟怎么了?你还能管一辈子?”

两个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我夹在中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为了我好的大哥,一边是族里的长辈和父亲。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一段让我震惊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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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还在继续,我悄悄走到屋子侧面,想去茅房。路过窗户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低声说话。

“...这钱还不够。”是大伯的声音。

“你懂什么,”大伯压低声音说,“永贵那房子是我借钱给他盖的,到现在还欠我八百多。加上这几年的利息,怎么也得一千二。”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原来过继不只是因为大伯无子,还因为父亲欠债!

“那你的意思是...”

“峰子这孩子能干活,我看着挺机灵的。”大伯继续说,“等我再娶了媳妇,有了亲儿子,他正好能帮忙干活。”

“要是永贵不同意呢?”

“他敢不同意?”大伯冷笑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要是不让峰子过继,我就找族里的人评理去!”

我靠在墙上,手脚都有些发凉。原来我在他们眼里,真的只是一件用来抵债的商品。

“那林强那小子怎么办?他好像很护着峰子。”

“哼,一个打工的,能翻出什么浪花?”大伯不屑地说,“他要是再闹,我就让族里的人好好教训教训他!”

我听不下去了,悄悄走出去。院子里的争吵还在继续,大哥的脸涨得通红,和几个长辈据理力争。

“大哥。”我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角。

“峰子,你别怕,哥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大哥以为我是害怕了。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大伯,心里五味杂陈。大哥为了保护我,和这么多长辈对抗,但他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峰子,你到底走不走?”大伯有些不耐烦了,“天都快黑了!”

“我...”我刚要开口,大哥突然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的把戏!”

所有人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