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将自己对正义的追求错误地寄托在了伊朗身上,以色列几十年对加沙的蚕食和杀戮令看客们将伊朗射向以色列的导弹视作加沙孩子的灵魂重返故土,希望在这弱肉强食的人间偶尔上演一次天道好还的血债血偿,但当美国下场后,人们如梦方醒,原来正义的实现是需要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伊朗显然不具备实现正义的实力。
当特朗普下令用碉堡克星钻地弹将伊朗含辛茹苦多年发展的大国重器肆意轰炸然后又大摇大摆飞回霸权之国时,伊朗终于实践了它之前许下的“真实承诺”,用导弹袭击了卡塔尔的美军基地,导弹的数量与美军在伊朗上空投下的炸弹数量相当,甚至事先知会了卡塔尔美军基地,摆明了是不敢把事情搞大,只为挽回一点点早已被炸成碎片的尊严。
作为时事晴雨表的股市没有上当,伊朗轰炸卡塔尔美军基地后,本应暴跌的股市反而大涨,本应大涨的油价反而暴跌,冷血而客观的市场昭示了这场实力不对等的战争即将接近尾声,伊朗的硬话言犹在耳,科学家的血尚未干涸,导弹仍在继续疲软地出击,但热闹的烟花背后是实力的不济,伊朗外交官的语气早已变得有商有量,谁都知道以色列无法承受持久战,奈何伊朗的弹药库里可能已经快要上演空城计,不认输难道真的要政权轮替?
哈梅内伊的抵抗声音依然响亮,哈梅内伊的身体则在某个秘密的地下掩体中狼奔豕突,在摩萨德的暗杀能力面前这位具有“神性”的“最高领袖”也不得不变得唯物起来。
梅德韦杰夫的帮腔使用了夸张的文学手法,说许多国家乐于给伊朗提供核弹头,但这个许多国家里具体有谁却语焉不详,俄罗斯的援助刚拉来没几个飞机皮,伊朗的城头就已经变幻大王旗从复仇的血旗改为“停火”的白旗,俄罗斯也省了过多的援助,毕竟俄乌战争还在继续,地主家余粮也不多了。
在特朗普的强出头丢地堡炸弹之外,围绕伊朗和以色列是打是和的暗战也早已展开,当伊朗提出要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时就已经将自己如鱼肉般放在了案板上,和平友好的国际社会,温情脉脉的你来我往,背后全是基于利益的计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兹事体大,这是一张打不出的牌,但打不出的牌也是牌,至少是一张止战之牌。
世界上仅有伊朗这个国家,在发展核技术的坎坷之路上被另一个国家的谍报组织无情暗杀了几十年,那些死去的科学家在伊朗成为永垂不朽的烈士,而在以色列则仅仅是摩萨德和内塔尼亚胡计算军功和政绩的人头,伊朗数千年前的前身波斯帝国曾经对犹太人实施宽容政策,但当文明按照扑朔迷离的进化论的逻辑演进了几千年,宽容已成求之不得的奢侈品。
伊朗人是伤自尊的,自己国家的军事领袖和科学家,被另一个国家说杀就杀,但以色列人似乎有他们的“正当理由”,你没办法对他们解释伊朗人的核技术不是为了生产核武器,或者即便生产了核武器也不会扔向以色列,以色列人会铮铮有词举出当年内贾德说的“在地图上抹掉以色列”,尽管实际上内贾德的愿意是“在时间的洪流中抹掉内塔尼亚胡政府”,以色利人还会举出二战时的纳粹大屠杀,他们会说一个经历过大屠杀的民族神经难免要敏感一点点,对安全的渴望也难免要比别的民族要多一点点。但欧洲学者有个说法叫“大屠杀工业”,是指对二战大屠杀的种种细节进行涂改以迎合犹太复国主义者的现实需要,当以色列人拿出“大屠杀”这张牌,曾经国际上鸦雀无声,美国则无不从命,但“大屠杀工业”反复上演,所有人似乎都有点“审美疲劳”,就连美国都也分裂成难以调和的两派,毕竟这么多年来,处在人间地狱的不是以色列人而是巴勒斯坦人。
1979年伊朗革命成功时,霍梅尼曾激情万丈,要将政教合一这套体制“输出革命”到全世界,就像1920年代的列宁,要建立苏维埃德国,苏维埃法国,苏维埃英国,苏维埃美国……乃至将红旗插遍全球,可惜现实总是不尽人意,列宁失望了,霍梅尼当然也不例外,两伊战争以后,虚耗国力的伊朗已经很少再提“输出革命”了,但唯有反美反以的意识形态作为某种“立国之本”继续存在着,而美国何尝不是一个需要“外部敌人”的国家,于是仿佛心照不宣一般,彼此领袖嘴里的“邪恶轴心”和“大撒旦”就都有了着落。
以色列对伊朗的“核担心”也并非无风不起浪,当一个国家把铀浓度提升到60%,那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除了制造核武器几乎不会有第二个目的,早早在美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下拥有核武器的以色列对伊朗核专家几十年如一日的暗杀酿造了新世纪的第三个十年里的危情时刻,整个世界处在战争边缘打着寒颤,巴勒斯坦废墟下的死婴和导弹雨下面特拉维夫的壮丽烟花并无真正关联,却在人类的大脑皮层激起想象的涟漪。
7世纪时,伊朗的波斯帝国最终走出历史舞台,换上伊斯兰的天和地,披上长袍,戴上面纱,习惯成自然,十几个世纪很快过去,以至于当巴列维王朝在全盘西化的路上试图召唤古波斯帝国的灵魂附体在一个名为伊朗的现代国家的身体上,不出意外地出现了极大的排异反应,名为毛拉的教士阶层揭竿而起,却已不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古老叙事,政教合一的裙摆覆盖了伊朗高原的黄土和荒漠,一个新的故事在历史舞台上展开。
每个国家的力量之源在于它的历史,尽管这个力量之源有时也会成为骚乱之源,政教合一下的伊朗领袖霍梅尼和哈梅内伊,不会再将目光回到遥远的古波斯帝国,那段过于辉煌的历史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大麻烦,那些英明神武的大帝,居鲁士,大流士,薛西斯,只会让现在的伊朗感到尴尬,于是,在政教合一的伊朗,波斯帝国的历史被人为抹去了,在历史书中只剩下寥寥几笔,霍梅尼和哈梅内伊将历史荣光的需求寄托在了历届伊斯兰王朝之上,萨曼王朝,塞尔柱帝国,萨法维帝国,但人善人欺天欺,充满血痕和豪情的历史哪里就这么容易轻松被抹去,伊朗的根断在一千多年前——那个被欧洲称作中世纪的黑暗时代。
19世纪,差不多与东方巨龙屈辱的近代史发端1840年同时,西方殖民的铁蹄扬起的尘土同样覆盖了伊朗高原的卡扎尔王朝,一连串的殖民和渗透羞辱了伊朗伊斯兰帝国的列祖列宗,而伊朗人的真正先祖,那些信奉拜火教的伟大灵魂则在天际冷眼注视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的烧杀掳掠。
然后,以工业革命为驰骋骏马的时代巨轮碾过的一个多世纪,是周恩来总理口中的“帝国主义的乱世”,被压迫的民族纷纷拿起了武器,民族主义的烈火熊熊燃烧,伊朗的卡扎尔王朝,巴列维王朝,只是这个时代里的冰山一角。
当下伊朗的最大敌人,不是美国的封锁,不是以色列的暗杀,而是对历史的讳莫如深,即便如内贾德这样的硬汉,也只能在庆典时苦心孤诣的将代表波斯帝国的故事情节战战兢兢地融入伊斯兰帝国的强势叙述,话说得掷地有声,事才能做得干干脆脆,遮遮掩掩的核发展,受制于意识形态上莫名其妙的仇恨,国之重器的核弹之用,不在于使用而在于威慑,被强势帝国围剿的落单国家,有了它就像有了定海神针,比如黄海之东的朝鲜,不富裕,但硬气,伊朗当然也想硬气,奈何地缘位置不佳,处在火药桶遍布的中东,更重要的是,这个继承自波斯帝国香火的国家自己因为种种原因人为抹杀了自己最富有活力的历史能量,却又在血液里继承了想要“输出革命”恢复帝国往日荣光的骄傲,这让它在拥核之路上几乎没有任何保护屏障,直面孤掌难鸣的悲剧命运。
现有的在事实上拥核的相对弱小的国家,背后往往有巨大的身影护佑,以色列背后有,印度背后有,巴基斯坦背后有,朝鲜背后有,伊朗背后有什么?
波斯帝国一去不复返,政教合一的伊朗有着历史上的先天不足,地缘上的营养不良,思想上的精神分裂,行动上的半身瘫痪,若没有横空出世的伟人冲破现实劈开一条生路,注定要病入膏肓,在世界之林中一再沉沦。
全文完
本文作者:哲空空,一个玉树临风的历史学家,专注于硬派历史故事和杂文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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