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29日清晨,英国小城埃塞克斯郡科尔切斯特的城堡公园里,早起遛狗的人们发现了一具尸体。
凶杀案,并不罕见,但这起凶案的背后,却给当地带去了一个无痕磨灭的噩梦。
英国最年轻的连环杀手,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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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岁的詹姆斯·阿特菲尔德在城堡公园惨遭杀害,他的尸体遭到了难以想象的暴力行凶——102处刀伤遍布他的躯干、手臂和双腿。但有一处特别的伤口,让见过大场面的警探们也心生恐惧:一道刀伤精准地贯穿了他的眼球,深及大脑。

根据现场勘验情况分析,这场袭击惨绝人寰,近乎于一场处决式杀人。看得出来,凶手在詹姆斯·阿特菲尔德身上花费了很多时间,每一处刀口的背后,都能感受到来自凶手的森森虐杀。

但就在调查人员以为这可能是一次孤立的极端暴力事件时,又死人了。案件发生三个月后,2014年6月29日,当地社区再次引发轩然大波。

这次的受害者是31岁的纳希德·阿尔玛尼亚,一位来自沙特阿拉伯的杰出大学生,她远赴英国求学,却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纳希德的尸体被发现在埃塞克斯大学校园附近一条僻静的小径上,和詹姆斯一样,她也遭到了疯狂的袭击,尸体遍布刀伤。

警方勘验后发现,两者的死有许多相似之处:

  1. 身上都有多处刀伤
  2. 明显的 随机作案特征
  3. 都被一刀刺穿眼球直达大脑

毫无置疑地,警方立即并案处理,开启全城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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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任重案组总督察名叫史蒂夫·詹宁斯,在这个向来安静很少发生凶案的小城,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但从手段上看,眼部伤口的精准度、攻击的过度杀伤性、受害者选择的明显随意性——这绝非一般的行凶。而是一个享受施加痛苦的人,一个在进化、在学习、在不断完善“技艺”的人。

埃塞克斯警方倾尽所有资源展开调查,警方反复勘察两个犯罪现场,调取了周边区域每一帧闭路电视,对数百名潜在目击者、死者朋友、家庭成员以及任何可能知情的人进行询问。

但凶手异常谨慎,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目击者。

几个月过去了,案情毫无进展。案卷越来越厚,,凶手仿佛人间蒸发,只给当地人留下了恐怖的记忆。

父母开始接送孩子上下学,夜跑者改变了路线,老人们天黑后也不出门遛弯了。每个人都如临大敌,害怕黑夜的降临。

数月过去,毫无突破。案卷越来越厚,答案却依然渺茫。凶手仿佛人间蒸发,只留下那恐怖标记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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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纳希德遇害近一年后,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来了。

一位当地妇女牵着狗,走在纳希德遇害的同一条小路上,这也是她平日的必经之路。但在一个特别的傍晚,当她走进一座小桥时,灌木丛中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见树丛里蹲着一个人,看身形像个孩子,他戴着兜帽,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妇女立刻转身跑回了家,并报了警。

当警察赶到现场时,起初并未发现任何人影,但不一会,一名警员在小路的另一边发现了异常。随后,困扰当地人一年的噩梦之源终于找到了,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连个连环虐杀犯,竟然只是一个15岁的孩子!

准确地说,当警察逮捕詹姆斯·费尔韦斯特时,他已经16岁了。这意味着他在犯下两起谋杀案时,只有15岁。彼时的他是个学生,仍与父母同住,甚至还处于换声期。

当晚逮捕他的警员后来描述,给一个看起来本该操心作业而非谋杀指控的人戴上手铐,那种体验太不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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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迹象表明,詹姆斯·费尔韦瑟并非生来就是恶魔,他的早年生活完全正常,家庭温馨和睦,父母也非常爱他。

在小学阶段,詹姆斯是父母和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不迟到不早退,甚至没有过旷课,学习成绩也一直很优秀,他被描述为快乐、适应良好、各方面都很正常的孩子。

但当詹姆斯进入中学后,他的生活开始发生变化。

他成了霸凌者的目标,他们专挑他外貌的弱点——厚厚的眼镜和招风的耳朵,使他成为那些寻找欺凌对象的刻薄青少年的霸凌对象。自此,那个在小学里无比自信快乐的男孩,渐渐消失了。

但是,詹姆斯在展示软弱一面的同时,魔鬼的一名也滋生了出来。他像许多被欺凌的孩子一样,开始将矛头指向那些看起来比他更脆弱的人。在心理学上,这是一种防御机制,是一种重获力量和掌控感的方式。如果不能停止被欺凌,那就去欺凌比自己弱小的人,至少可以不让自己处于社交阶层的最底层。

此后,他的学业成绩开始下滑,性格也变得富有攻击力。老师们开始写信寄往家中,描述一个他们不再认识的孩子。甚至有一位老师在成绩报告单上用了“恶棍”这个词。

完全激活詹姆斯魔鬼一面的的契机是,他截获了一份老师写给他家长的负面报告。他未经许可翻了老师的包,偷走报告并销毁了它。当事情败露后,他在学校老师的心中,形象变得彻底恶化。

而大约在同一时期,詹姆斯深爱的祖母去世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对于一个此前生活相对闭塞的孩子来说,失去至亲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儿童心理学家凯瑞·尼克松后来指出,这一刻是詹姆斯心理发展的关键转折点。在此之前,他的世界在很大程度上免受生活中阴暗面的侵扰。祖母的离世迫使他直面一个事实:生活饱含着痛苦、失去和死亡——而他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詹姆斯似乎并未以健康的方式处理这份悲伤,反而变得执迷其中。曾经抽象的概念“死亡”,此刻变得无比真实且强大。在他青春期的思维里,理解死亡与控制死亡发生了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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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祖母去世和学校问题日益严重之后,詹姆斯开始从周围的世界中退缩。他大部分时间独自待在自己的卧室里,只有上学(后来出勤越来越少)和吃饭才出来。

他的卧室成了避难所,也是他的牢笼。他用电子游戏和电影打发时间,但绝非普通的电影——他对恐怖片和真实犯罪纪录片产生了强烈的痴迷。

这种典型的青少年对猎奇的兴趣,迅速演变成更令人担忧的状态。詹姆斯不是只看一遍这些纪录片;他反复、痴迷地观看。他开始做笔记、建立档案,收集只能被描述为与连环杀手相关的“纪念品”。

其中两名杀手尤其吸引了他的想象:被称为“约克郡开膛手”的彼得·萨特克利夫,以及“斯托克维尔扼杀者”肯尼思·厄斯金。詹姆斯像研究生一样专注地研究他们的手法、动机和罪行。

最终,詹姆斯开始崇拜这些人,不是因为他们的罪行,恰恰是因为他们的罪行本身。他被他们的恶名、声名远扬、他们的名字被数百万人熟知的方式所深深吸引。在他孤立无援、饱受欺凌的生存状态中,这种“被认知”的想法让他沉醉。

当詹姆斯告诉同学他的梦想职业是成为一名“杀人犯”时,这被当作是青少年追求“酷”的叛逆言论,而非真实的威胁。于是很快,悲剧发生了。

在谋杀詹姆斯·阿特菲尔德之前的几个月,詹姆斯迈出了走向暴力的第一步。他穿着校服,持刀走进当地一家便利店,索要香烟和打火机。

这实在很讽刺,因为詹姆斯根本不抽烟。这无关烟瘾,甚至也并非真正的盗窃。这是关乎权力,关乎控制,关乎向自己证明:他能通过恐惧迫使他人屈从。

这次抢劫简直明目张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脸,所有人都能从他穿的校服认出他的学校,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一个孩子抢劫。詹姆斯很快被捕,尽管指控最终被撤销。

这次事件让詹姆斯进入了警方的视线。因此,当几个月后詹姆斯·阿特菲尔德被谋杀时,詹姆斯也在被讯问人员之列。他有不在场证明——他母亲以为他那晚一直在自己房间睡觉——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一个15岁少年会犯下如此极端的暴力罪行。

警方放了他,也错过了真正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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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28日,是詹姆斯·费尔韦瑟从问题少年蜕变为杀人凶手的夜晚。

在后来给警方的供述中,詹姆斯描述了他声称在脑中听到的声音,那个声音日益强大且充满命令。无论这些声音是精神疾病的真实症状,还是他精心编造的、为了帮助辩护的谎言,结果都一样——那晚,詹姆斯决定杀人。

他等到父母熟睡后,蹑手蹑脚地下楼来到厨房。他选了一把刀,打开一扇窗户,溜进了夜色中。

詹姆斯尝试了几个地点,最终选定了城堡公园。他正在寻找一个完美的猎物——落单、弱小、周围没有目击者。当他发现詹姆斯·阿特菲尔德醉醺醺地、毫无防备地睡在草地上时,心里的那个声音告诉他——就是他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记录在詹姆斯本人令人毛骨悚然的供词中。他站在熟睡的男人上方,开始捅刺。他后来声称在最初几刀之后自己就“断片”了,一种无法控制的愤怒让他失去了自我。

但证据说明了不同的事实,吉姆身上的102处刀伤,并非疯狂失控的结果。它们显示出控制力、刻意为之和变化性。有些是致命的深伤,有些则是意在制造痛苦而非快速终结生命的浅表割伤。这显然是凶手在耗费时间,进行“实验”和“学习”。

尤其那个标志性的伤口——贯穿眼睛的一刀——是极其精准的。

行凶结束后,詹姆斯平静地走回家。他将染血的衣服扔进一个宠物粪便垃圾箱,把刀丢进了当地河里。然后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照常起床去上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三个月,詹姆斯·费尔韦瑟成了一个逍遥法外的杀人犯。

但一次谋杀还不够。他声称脑中听到的声音要求再次“献祭”,但更可能的是,詹姆斯在城堡公园的那个夜晚发现了关于自身的真相——他享受杀戮的快感。

2014年6月29日,詹姆斯再次在凌晨时分溜出家门。这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漫无目的地随机寻找猎物,而是埋伏在他知道大学生们经常路过的一条小径旁。他藏在灌木丛中,等待着合适的人出现。

纳希德·阿尔玛尼亚只是不幸地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这位聪明、充满抱负的年轻女性远赴他乡求学,没有任何理由去提防一个躲在灌木丛里的少年。当詹姆斯发起攻击时,他毫无招架之力。

如同之前的被害者一样,纳希德遭受了漫长而凶残的袭击,这次攻击更加集中,更加野蛮。他再次确保留下他的标记——对她双眼造成的精准的贯穿伤。

又过了一年,詹姆斯继续着他的双重生活。对他的父母、老师以及任何认识他的人来说,他仍然只是一个行为有问题的麻烦少年。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正与一个残忍杀害了两名无辜者的人共同生活、教导并试图帮助他。

詹姆斯多次回到杀害纳希德的那条小径。他反复带着刀藏匿在灌木丛中,等待下一个机会。这成了一种强迫性的冲动,一种他无法抗拒的仪式。

在保守秘密的同时策划下一次杀戮,这种心理压力必定巨大。但詹姆斯似乎乐在其中。他正实践着自己成为连环杀手的幻想,收集受害者,完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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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位遛狗的妇女发现詹姆斯躲在灌木丛中时,她无意中终结了英国历史上最令人不安的连环杀人案之一。

逮捕过程本身有些平淡,詹姆斯没有逃跑,也没有反抗。当警察发现他戴着手套、握着刀蹲在灌木丛中时,他似乎如释重负般地站起身,终于结束了。

在警局里,詹姆斯的供述如同他的罪行一样冰冷。他平静地坐在警探对面,以近乎描述组装家具般的超然态度,详述了他如何杀害了两条人命。

他站起身,演示了他的攻击姿势。他描述了刀子刺入肉体的感觉。他解释了销毁证据的方法。在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悔意,甚至没有认识到他描述的是无比凶残的恶行。

当天审讯的警探后来表示,那是他们从未经历过的体验。他们曾与杀手打过交道,但从未遇到过如此年轻,又对自身行为之严重性如此完全脱节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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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詹姆斯候审期间,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学家开始着手这项复杂任务:试图理解一个15岁的男孩如何能犯下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

他们的发现为这桩本就令人心碎的案子增添了另一种悲剧色彩。詹姆斯一生都患有未被诊断出的自闭症。社交困难、难以与人建立联系、强烈的专注点——这些都是潜在可以识别并可以被提供治愈方法的症状,如果当时有人注意到了这些迹象,也许就不会诞生这样一个骇人听闻的少年恶魔。

自闭症本身并不会导致暴力,绝大多数自闭症谱系人士更可能成为犯罪的受害者而非加害者。但在詹姆斯的案例中,他未确诊的状况可能加剧了他对连环杀手的极度痴迷,以及他对自身行为给他人带来的全部影响缺乏理解。

精神科医生还诊断詹姆斯存在妄想和偏执思维。但他们在詹姆斯声称“听到声音”这一点上存在分歧:这些究竟是真实的症状,还是为支持精神失常辩护而精心编造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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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费尔韦瑟的庭审拉开序幕,他的辩护团队试图主张当事人因精神疾病而无需对其行为负责。他们描绘了一个严重精神紊乱的年轻人形象,声称其是在精神病发作期间,被脑中声音所控制而行事。

但检方并不认同。他们指出证据表明詹姆斯的罪行是经过算计和谋划的,而非失控的精神发作所致。

最具杀伤力的证据来自詹姆斯自己的电脑。他的网络搜索记录显示,他研究过谋杀与误杀指控的区别。他查找过关于精神失常辩护以及如何避免因暴力犯罪入狱的信息。

他特别研究过“斯托克维尔扼杀者”肯尼思·厄斯金的案例——此人声称听到声音,成功避免了入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检方认为,詹姆斯甚至在落网前就精心策划好了辩护策略,研究清楚了他需要说什么才能逃脱罪责。

2015年4月30日,陪审团审议仅两个多小时后,最终作出了裁决:詹姆斯·费尔韦瑟两项谋杀罪名成立。

詹姆斯被判处终身监禁,最低服刑期为27年。鉴于詹姆斯在宣判时年仅17岁,这意味着他至少要等到44岁才有资格申请假释。

但现实是,詹姆斯·费尔韦瑟很可能永远不会获释。他对成为连环杀手的痴迷,加上他毫无悔意以及罪行的精心算计性质,使得他过于危险,永不能重返社会。

科尔切斯特谋杀案在英国的刑事司法体系乃至整个社会掀起了巨大冲击波。一个15岁少年竟能犯下如此精心策划、残酷血腥的谋杀,挑战了许多关于青少年犯罪与改造的固有认知。

詹姆斯·费尔韦瑟成为英国历史上被定罪的、最年轻的连环杀手之一。他的案件引发了关于青少年心理健康支持、危险行为的预警信号以及自闭症在犯罪行为中角色的激烈讨论。

对科尔切斯特社区来说,得知折磨他们的凶手竟是一个本地学生所带来的震惊,几乎与谋杀案本身一样巨大。父母们以新的眼光审视自家的问题少年,揣测在典型的青春期问题之下,是否潜藏着黑暗。

他的案例证明了,当年轻人表现出危险行为的预警信号时,早期干预的极端重要性。当詹姆斯告诉同学他想当杀人犯时,当他痴迷于连环杀手时,当他犯下第一次暴力罪行时——这些都是可以进行干预却被错过或未能妥善处理的时机。

但也许最重要的是,他们提醒我们要记住受害者——吉姆·阿特菲尔德和纳希德·阿尔玛尼亚——他们的生命被无意义的暴力过早终结。我们应当通过努力预防未来的类似悲剧,来纪念他们无辜消逝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