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烟雨》

我推开雕花木窗时,暮色正衔住半阙残词。青瓷盏里的月光碎成宋时银锭,烛泪凝在铜雀衔环的烛台上,结成千年琥珀。

案头墨痕洇开李清照的秋千索,柳絮沾着晏小山的胭脂,在薛涛笺上簌簌落成词牌。燕子衔来的黄昏里,有人把酒祝东风,却不知西园的红萼早已暗换了年轮。

裁云为纸的刹那,我听见雨打芭蕉声漫过时空,元祐四年的铜锁正蚀出绿锈。那些被金猊香炉熏透的誓言,此刻正在砚池深处轻轻翻身,惊起半帘梅影。

词笺里浮动的离愁原是时间的鳞片。当墨色在宣纸上褪成空山,才惊觉我们都在平仄中走失——所谓天涯原是一盏冷酒的温度,所谓别恨不过是月光锦瑟上摔碎的姿势。

子规声里,我数着更漏剥落的年轮。原来所有刻骨铭心的告别,都不过是某个寻常午后,错手打翻的松烟墨滴,在时光长卷里洇出永恒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