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的晨雾里,总有个白须老者追着玉蜂奔跑,银铃般的笑声惊起满树花瓣。周伯通手里的蜂巢晃悠着,蜜水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金黄 —— 他永远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却不知那些被他随手抛在风里的时光,在瑛姑心头结了半世的茧。
第一次在大理皇宫的御花园相遇,他正蹲在牡丹丛里捉蟋蟀。瑛姑那时还是段皇爷的贵妃刘瑛,一身宫装绣着缠枝莲,却蹲下来帮他按住逃窜的虫儿。指尖相触的刹那,周伯通像被蜂蛰般跳起来,手里的蟋蟀蹦进她的袖口,引得她咯咯直笑。他教她点穴,她为他缝补被树枝勾破的衣角,月光穿过紫藤花架,把两人的影子叠成歪歪扭扭的鸳鸯。他不知道那方绣着蜜蜂的锦帕,会被她贴身藏三十年;她也不懂他说的 “好玩” 二字里,藏着不敢言说的慌乱。
当段皇爷的禅杖重重砸在棋盘上,周伯通才惊觉闯了弥天大祸。他抱着头从皇宫逃出来,像丢了魂的野猴,一路奔到桃花岛。黄药师的箫声锁不住他,九阴真经的秘籍困不住他,唯独午夜梦回时,总能听见刘瑛在紫藤架下唤他 “伯通”。他怕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怕段皇爷失望的眼神,更怕自己这颗野惯了的心,会辜负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于是他发明左右互搏术,让左手打右手,让一颗心在矛盾里撕扯 —— 左手是逍遥自在的老顽童,右手是不敢回头的负心人。
瑛姑的世界却在那天塌了。她把锦帕上的蜜蜂绣得愈发逼真,针脚里全是咬牙的力道。为了寻他,她弃了贵妃身份,在黑沼里养了二十年毒蛇,青丝熬成白发,温柔的眼眸淬出寒冰。她学奇门遁甲,练毒功,只为有朝一日能逼他出来问个明白:当年的蟋蟀,后来跳到了哪片花丛?
华山之巅的雪,终于让这场半世追逐有了归宿。周伯通看着瑛姑鬓边的白发,突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红了眼眶。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只干瘪的蟋蟀,翅膀还保持着振翅的模样 —— 那是当年从她袖口逃出来的那只,他竟揣了三十年。瑛姑的毒针掉在雪地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当年御花园里的虫鸣。
他们最终留在了百花谷,周伯通依旧追蜂逐蝶,只是身后多了个拄着拐杖的身影。瑛姑会嗔他把蜂巢弄翻,却在他被蜜蜂蛰到时,第一时间掏出解毒药膏;他会抢她手里的针线,笨手笨脚地绣出歪歪扭扭的蜜蜂,惹得她又气又笑。岁月在他们脸上刻满皱纹,却把当年没说出口的话,酿成了百花谷里最甜的蜜。
世人都说周伯通疯疯癫癫,不懂情爱,却不知他用一生的逃避,藏着最深的在乎;都说瑛姑因爱生恨,执念太深,却不见她用半世等待,守着最初的温柔。桃花落了又开,玉蜂来了又去,这对在时光里捉迷藏的有情人,终于懂得:爱情从来不是皇宫里的锦绣繁华,也不是黑沼中的咬牙切齿,而是白发苍苍时,还能笑着说一句 “你这个老顽童”,然后一起看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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