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传统上有一种“悲情英雄”的情节,就是对那些或人品高洁、或功高盖世、或才华过人的人物,却因某种不得已的原因而落得或沦落、或失败、或殒身的结局的故事,特别的关注,对这样的人物也寄予了特别的同情。这些悲情英雄中最著名的,论文则无过屈原、贾谊;论武则首推关羽、岳飞。其中前两者主要受到士人阶层的推崇;而后两人则曾经被全社会各阶层敬若神明。尤其可惜的是岳飞,如果不是满清入关后有意提升关羽地位来压制他的话,他绝对也能得到个“帝君”的封号。
一提到岳飞,人们第一时间往往会联想到“莫须有”、“风波亭”、“满江红”这些典故,也许还会想到“朱仙镇大捷”和他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的功败垂成。后两个场景与前面的场景交相辉映,把一个有心报国、无力回天的末路英雄体现得淋漓尽致。不过不管是“朱仙镇大捷”还是“十二道金牌”之事,都主要见于《金佗粹编》,而此书其实是在岳飞平反之后,由他的亲孙子岳珂一手编成的,因此书中很多史料的真实性一直存疑。
其中“朱仙镇大捷”还可以用当时的一些战报和战线的变化来予以印证,所以后世史家通常只是对这场大捷的成色提出质疑,却很少否定岳飞的这次胜利本身。但对于“十二道金牌”之事却不同了,因为它完全不合情理。按照书中的记载,岳飞是在前线“一日奉十二道金牌”,也就是一天内平均每个时辰收到一道金牌后,才被迫终止进军到。
这里所说的“金牌”,不是指的黄金铸造的牌匾,而是指的“金字牌”。它是宋朝最高等级的驿递标志,用于传送军机要务和皇帝特旨等。金字牌实际是由一尺长的木条制成,表面涂成鲜明的朱红色,再写上“御前文字,不得入铺”八个金色篆书文字。“御前文字”表示此件由皇帝亲自交发;“不得入铺”是要求该件不得进入驿站中转送,而是由送件人在马背上直接交接传递,要求的是“日行五百里”。
金字牌传递制度创立于北宋元丰年间,原因是当时朝廷在西北方向大肆开拓,朝廷需要及时了解前方动态以便决策,宋室南渡之后也继续予以沿用。这就是说皇帝给前线的岳飞发这种金字牌来传递信息,本来是非常合理的。而对此事的质疑主要集中在收发的频率上,如果说岳飞一天之内能收到这么多金牌急递,那就是说朝廷发出的命令还要比这多得多(因为以当时的效率,就算是这样紧急的文书,误时延时甚至丢件的情况也在所难免)。更关键的是,召回岳飞这件事,似乎没有急迫到这样的程度。
所以我认为金牌急递之事或许确实有,但连发“十二道”就是一种夸张了,岳珂只是以此来表明朝廷对祖父迫害之严重。反而是所谓“朱仙镇大捷”疑点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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