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溪是东北的主要工业基地,更是沈阳的东南门户,战略要地。

1946年,在两攻本溪都失败后,蒋军再次重兵来袭。在完成任务后,民主联军第四纵队副司令员胡奇才,奉命率部撤离。

在城门口,胡奇才赫然发现城头上,正坐着一人,他不但对紧张撤退的氛围熟视无睹,竟然还端着酒壶就着花生米,对着夕阳悠哉的喝起了酒。

胡奇才见此气不打一处来,立刻上前便仰头怒喝:“你干什么呢?不要命啦!”

将人骂走后,他转过身去,却突然露出了一个暗喜的表情,并下定决心要重用这个人才-------

富二代少爷从军

这个坐在城头上喝酒的人,是第11旅的旅长李福泽。他不但号称“军中酒仙”,并且还颇有来头。

1914年,李福泽出生于山东省昌邑县,他家里,是当地的首富。

李福泽在出生时,他的爷爷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大实业家了,他的父亲,也很有治家理业的能力。其父投资参股了青岛啤酒厂、张裕葡萄酒厂,是大股东,还投资了银行业等。因此李家盛极一时,有房产二三百,据说金条都要用麻袋装。

李福泽故居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李福泽自然从小就生活优渥,也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从5岁开始,便文武齐修,一路顺顺利利,1935年,他考入了复旦大学。

早在上中学时,李福泽就受到了进步思想的影响,上大学这一年,“一二•九”运动爆发,从此他便一头扎进了抗日救亡的热潮中。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后,李福泽深刻的认识到,再没有一方净土来让他读圣贤书了,抗日救亡才是当务之急。但抗日打鬼子,筹建军队是需要钱的。

为了筹钱,李福泽就给自己的父亲发了一封电报,说到处炮火连天,因此想出国留学,需要经费。

李父看后大喜过望,心想我家儿子真是有出息有抱负,知道规划人生,当即便给他汇了一大笔钱。

李福泽在上学时,认识了上海的学联负责人胡乔木,便向他要了介绍信,拿着信带着钱,昼伏夜行艰苦跋涉,到延安去参加了八路军。延安两个月后,他获批准回乡组建游击队。

以父亲赞助的资金,四条破枪起步,李福泽组建起“山东八路军七支队”,自己担任队长,开始在当地打起游击战。

按说,李福泽是娇生惯养的富二代,又是多年苦读的大知识分子,但他平日里,却没有什么读书人的孤傲清高,也没有少爷们的娇气。从不讲究穿着排场,他在大家的印象中,就是整日穿着皱巴巴油亮亮的上衣,右边别着枪盒子,左边塞着酒瓶子,走到哪得了闲,就要掏出来喝几口。

大家都说,他像个炊事兵。

李福泽青年时期

虽然看着有些不着调,但李福泽打起仗来,却是心思缜密且勇猛无敌。

1939年的8月,鲁中区发起了淄河反顽战,李福泽率部,一口气连攻18座山头。

两个月后,他率部驻扎在五井镇,遭到了大股日伪军的偷袭。明明敌众我寡,武器更是落后,但李福泽不但成功打退敌人,还率领两个连,把一队日军逼进了一片坟地里全歼。

这一战,被《大众日报》点评为“山东抗日两年的最佳模范”,被称为是“伟大的胜利”。这在被日寇步步紧逼的当时来说,非常鼓舞人心,李福泽的指挥能力,由此可见一斑。

抗战胜利后,李福泽就到东北民主联军的第四纵队,做了第11旅的旅长

此时,他的老父亲,早已知晓了儿子所谓的“留学”,原来是从军。但老父亲虽然懊恼,却舍不得苛责儿子,只担忧他在东北冷着饿着,于是从上海、青岛,大批大批的给他寄东西。

那时,首长们看着地图吃把炒黄豆就算不错了,但李福泽却有吃不完的花生米喝不完的酒,甚至大白兔奶糖、罐头等。

多年过去当了旅长,他也还是当年一贯的老做派。油亮皱巴的衣服上,一边别枪一边塞酒,歪戴着帽子还抽着烟-------

李福泽

1946年,有一日李福泽一个人在街上溜达,就被纠察队给抓走了,回去给上级汇报:

“抓到了一个违纪的炊事兵!”

临阵喝酒反升官

1946年3月,本溪保卫战打响,蒋军连续两次强攻皆败下阵来。

在此期间,也正值四平保卫战。四平的得失,直接关系着东北的全局性战略,因此双方皆是不惜投入。

4月20日,第二次本溪保卫战已结束数日,于是辽东军区便将在守卫本溪的第3纵队,调到四平去参加作战。

蒋军的东北统帅杜聿明,趁着本溪兵力空虚,又调集了五个师的大军,向鞍山、本溪扑来。

敌军兵分三路而来,辽东军区指挥两地守军与敌人展开激战,蒋军因此进攻受阻。战役持续了33天,有效的牵制了敌人两个军的兵力,配合了主力在四平的作战。

因为牵制敌军的任务已经完成,且辽东广阔难以正面防御,敌众我寡陷入被动。因此军区下令,让四纵暂时撤离本溪。

接到命令后,副司令员胡奇才,便开始安排部队有序撤离。

胡奇才

因为在本溪驻扎日久,这突然要走,要带的东西真不少,整个部队都忙碌不堪。收拾行李、打包弹药、转移物资,胡奇才也忙得脚不沾地到处检查。

结果,在他来到城门口时,看到城头上那一幕,心里却登时上来了一团火气。

此时已近傍晚,城外依稀还能听到炮声隆隆,敌人就快打过来了!

城头上,正坐着第11旅的旅长李福泽,他两条腿晃悠着,一手拿着小酒壶,一手抓着花生米,正对着夕阳悠闲的自饮自酌,吃一口又喝一口。

若非敌人要打过来了,此情此景,正可作诗一首:“夕阳如血染金樽,对影三人饮黄昏。”

胡奇才见此,气不打一处来,策马向前走几步,仰头便骂了起来,责问道:“你干什么呢?你不要命了!”

没想到的是,李福泽非但没有渎职被抓的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报告副司令员,我正在喝酒!”

这不废话吗?胡奇才自然更加生气,责问他作为一旅之长,现在部队要撤退了,11旅哪去了?

李福泽汇报说,11旅都撤退了,伤员也安排专人护送了,武器物资也都装车运走了--------

胡奇才问了一圈,问啥啥妥当,愣是没抓到李福泽一个错处。即便如此,他对这种吊儿郎当临阵大意的行为,仍是很不满,于是又说:“敌人都要打到门口了,部队也要撤完了,你不走在这干什么呢?”

李福泽仍是气定神闲的回答:“报告,我准备带人断后!”

胡奇才简直要被气笑了,继续批评他说:“断后的事儿我早安排好了,用不着你在这充好汉,赶紧走!”

李福泽果真敬个礼走了,但胡奇才站在原地,看看城门内外,却一下子恍然大悟心中暗喜。

城门洞外,有伪装成草垛的反坦克炮,城门内,有急匆匆的战士和倚着门缝惊恐张望的百姓。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不正是大将气度吗?

李福泽展馆

大敌当前,他妥善安排了部队的所有撤退事宜,安排了断后任务。并且,城头气定神闲饮酒作乐,看似不着调,却给满城百姓和战士,吃了一颗定心丸,给敌人唱了空城计。

不久后,李福泽就升了纵队的参谋长,后来又升为安东军区副司令员。1948年,解放战争中三大阻击战之一的“塔山阻击战”,他正是指挥官之一。

解放后,李福泽又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国防事业上,扎根大西北16年,成为两弹司令员。为了向苏联的专家教授偷师,他每日不停背诵专业知识,还练出了“过耳不忘、过目不忘”的绝活。近程、中程、远程-------我国的多个导弹第一枚,都是由他指挥发射的。

虽然军中曾流传过“红军不下校,八路不上将”的说法,但李福泽因为贡献巨大,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

1996年他于北京病逝,享年8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