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那只手,像块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视网膜上。
不是搭,是占有性地、宣告性地搂着。
搂在我老婆的腰上。
发件人是我哥们儿,信息只有干巴巴一句。
“哥,嫂子昨晚在‘蓝调’。”
我知道这个酒吧,前几年还在那做过驻唱歌手。
从男性直觉的角度出发,这样暧昧的氛围绝不是什么“应酬”。
“昨天临时有个大客户应酬,场面推不掉,喝得有点多,直接在公司附近酒店开了个房睡了。忘了跟你说一声。”
她脚步有些虚浮,径直走向餐厅吧台,灌了满满一杯凉水下肚。
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这才转过身,彻底面对着我。
她微微歪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天都亮了,傻坐着干嘛?快去睡会儿吧。”
忘了说一声?
我的视线移到她平静的近乎冷漠的脸上。
怀里的吉他像一块沉重的冰。
我翻出照片,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哦,应酬。”
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擦木头。
“那照片里这位……叔叔,”
这个词从我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我要是叫他一声叔叔,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
她看了眼照片,理直气壮地开口反问。
“你找人跟踪我?”
我摇摇头,对她在意的点感到好笑。
面对质疑,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倒打一耙。
“朋友昨天也在‘蓝调’,恰好看到而已。”
“这就是你说的应酬?开房也是和他一起?”
苏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语调尖利又咄咄逼人。
“恰好看到?拍的这么清楚?那还真‘恰好’!”
“陈医生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客户,昨天我喝多了,他扶了我一把而已,有什么不对吗?”
“你懂什么叫应酬吗?懂什么叫维护客户关系吗?”
她的话语像连珠炮,试图用“工作”、“项目”、“重要性”这些冰冷的现实词汇筑起一道防御工事。
只为掩盖照片里那只手传递的赤裸裸的暧昧。
“维护客户关系?”
我重复着她的话,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试图从她精心描绘的妆容下找到一丝过去的影子。
但我失败了。
“需要维护到他的胳膊像捆行李一样捆在你腰上?维护到你需要彻夜不归,连一个敷衍的电话都懒得打给你的丈夫?”
“你!”
苏晴被我毫不留情的直白噎得脸色发白,胸脯剧烈起伏着。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用一种混合着疲惫、厌烦和彻底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仿佛在看一个永远长不大、只会无理取闹的累赘。
顾屿,你够了!”

她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彻底放弃沟通的冰冷,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抱着把破吉他,像个幽灵一样在这里坐了一夜,就为了抓我所谓的‘把柄’?除了无谓的猜忌和幼稚的质问,你还能做什么?”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动作里透着一股疲惫。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和我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缓慢、沉重、仿佛濒临停跳的搏动声。
原来如此。
我看着她。
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腥甜终于冲破了阻碍。
我猛地低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她看着我咳得弯下腰,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厌烦。她拢了拢散乱的卷发,转身走向卧室。
“我累了,需要休息。你……好好想想吧。”
卧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客厅只剩下我一个人。
结婚一年以来,像这样大大小小的争吵几乎有无数次。
每次都是以她离开、我沉默告终。
我想起朋友在我们刚谈上那会儿和我说。
我们年纪差距太大,在一起了也很难长久。
但我实在无法拒绝她看向我的眼神。
亮晶晶的,像在看一件难得的宝物。
我不顾所有人的反对选择和她在一起。
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答应她以后只为她一个人唱歌,就干脆退出了当红的乐队
从此隐居幕后。
客厅里死寂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不知疲倦地走动。
苏晴关上的那扇门,仿佛一道深渊的界限,彻底隔绝了我们。
那句“好好想想吧”像魔咒一样在脑子里盘旋。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钻进混乱的思绪。
也许……也许真的只是应酬?
也许陈医生真的只是出于礼貌扶了她一把?
也许是我太过敏感,太过幼稚,才把一切都往最坏的方向想?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混杂着想要挽回的冲动,瞬间淹没了愤怒和心碎。
我不能就这样放弃。至少,不能因为我的“幼稚”和“猜忌”而毁掉这段关系。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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