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春,胡絜青带着三个孩子,风尘仆仆从北京抵达重庆,横跨了半个中国。
她以为这是一次久别重逢,丈夫老舍会如信中所写的那样,满怀欢喜地迎她进门。
可胡絜青没想到,开门那一刻,迎接她的不是拥抱,而是老舍躲闪的眼神和一句冷漠的话:“家里太乱了,先去旅馆吧”。
那一瞬,胡絜青心底的猜疑彻底坐实,原来传言不假,丈夫的身边真的有人了。
01
胡絜青和老舍相识于一场饭局,她以为是一次请教写作的机会,却不知这是白涤洲为两人精心安排的相亲宴。
饭桌上,老舍话不多,但眼神沉稳,胡絜青则落落大方,才气逼人。
第一次见面后,两人都没急于表态,但心中已留了对方的影子。
几次聚会过后,老舍终于主动写信,在信中他直言家中贫寒并提出三条婚姻规定。
胡絜青看完,不仅没退却,反而觉得他真诚坦率,是可以托付的人。
很快,两人就确立了恋爱关系,鸿雁往来上百封,聊生活、聊写作、聊世界。
他们的爱情,不喧嚣,不虚华,像一壶慢煮的清茶,平淡却耐饮。
时机成熟后,俩人走进了婚姻生活,此时胡絜青刚毕业,而老舍已是颇有名气的作家。
婚后,胡絜青义无反顾地跟着他去济南任教,甘愿做他背后那个默默付出的女人。
那个年代的婚姻,不像如今讲究“做自己”,更多时候,是一个人放下羽翼,为另一个人的梦想让路。
胡絜青就如此,可是她毫无怨言。
02
1937年抗战爆发,老舍奔赴前线参与抗战宣传。
胡絜青知道,这是丈夫的理想,所以她没有拖拽,而是默默将家扛在肩上。
当时他们已有三个孩子,最小的尚在襁褓,北平又物资紧张,她常将口粮留给老人和孩子,自己却靠共和面充饥。
即便生活艰难,胡絜青也不曾抱怨半句,只盼着丈夫一切安好,早日归来。
每一封从重庆寄来的家书,她都读上好几遍,老舍在信里说想念孩子,心疼她的操劳,说等战事平稳就接他们过去团聚。
胡絜青感动到热泪盈眶,她相信苦日子总有熬过去的一天,相爱的人终会再次重逢。
她不知道的是,信虽然写得多,可是他们的心却越来越远了。
远在重庆的老舍,此时的生活早已不再寂寞。
在他身边,多了一位叫赵清阁的女作家,那个与他并肩抗战、共写剧本的战友。
赵清阁年轻、清瘦、有主见,在动荡时代里却活得分外清醒。她不依附,不矫情,与人交往直来直去,让老舍觉得轻松。
久别重逢时的激情,远不及朝夕相处中的默契。
老舍慢慢将目光移向了赵清阁,渐渐模糊了信中那个穿着旧衣、带着三个孩子苦撑生活的妻子形象。
03
关于赵清阁的传言,一开始胡絜青不愿信,可传得多了,她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她没有吵闹,没有埋怨,只是带着孩子千里迢迢赶到重庆,她要的不是质问,而是一个态度。
可老舍的反应,像一桶冷水兜头而下,他不让进门,也不解释,只说家乱,让她去住旅馆。
多年夫妻,一眼就能识破彼此的心思,胡絜青何尝不知,他是想藏住什么。
她没发火,也没逼问,只是淡淡地说:“等你收拾好了,我们再来。”她给足了老舍面子,也给出最后的底线。
老舍心虚了,他清楚地知道,赵清阁再合适,也是不能带到明面上的。
于是他回到屋里,让赵清阁暂时避一避,自己则把妻儿接回了家。
但这并不代表结束,老舍还是放不下赵清阁,没过多久,他又借着工作之名离开重庆,偷偷与赵清阁重聚。
他以为两边安顿好,就能左右逢源,直到胡絜青再度怀孕,赵清阁明白,这段感情没有未来,才心灰意冷地离开。
离别那日,赵清阁说:“各据一城,永不相见。”从此,她再没走进老舍的人生。
老舍也终于收起了那份浪漫回忆,回到了胡絜青身边。
04
老舍是浪漫的,却也是软弱的,他不愿放弃家庭,也舍不得激情。
他曾深情写信给妻子,也曾用满心柔情照顾别的女人,他不是彻底的负心汉,但也远称不上忠贞。
这段三角关系,没人彻底胜利。
赵清阁失了心爱之人,终身未嫁,胡絜青守住了家庭,却永远无法再信任丈夫如初,老舍虽然回到了正轨,却一生都无法再提起这段情事。
婚姻里,最怕的不是出轨,而是出轨之后的沉默。
胡絜青明白这一点,她不闹、不撕、不问,只是默默拉回老舍,把这个家重新稳住。
她知道,有些裂缝补得再好,也不再完整,但她更知道,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要带着三个孩子离婚,再去重新找一条出路,是比原谅更艰难的选择。
所以她最终选择了隐忍,不是因为她懦弱,而是她知道,这个时代不会善待独自带娃的女人。
她守住了这个家,也守住了孩子们完整的成长。
05
老舍的一生,是才子的一生,也是凡人的一生,他有才、有情、有担当,也有摇摆、矛盾和不甘。
他既写出《骆驼祥子》里的悲悯人性,也陷入了现实生活的情感纠葛,他不是完人,只是和许多人一样,在婚姻与激情之间反复挣扎。
而胡絜青,是那个被掩在才子光芒背后的女性,是婚姻中真正付出最多的人。
她才华横溢,却为了家庭退居幕后,她明知被辜负,却还是选择撑起风雨里的屋檐。
她用一生,写就了一段知进退、识大局的婚姻教科书。
或许不是每段婚姻都值得守候,但胡絜青至少让我们明白:
一个女人的价值,不在于她是否被爱,而在于她是否始终清楚自己要什么、能承受什么。
才子多情未必可耻,可如果没有一个始终在背后默默支撑的女人,那些诗和远方,也不过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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