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抗战爆发后,延安就像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了大批的青年长途跋涉而来。年轻人汇聚,自然也成就了不少深情伉俪。
1939年秋天,延安文联一名年仅18岁的女秘书,与在马列学院任职的男友结婚了。
正是新婚燕尔,但仅仅一周,这名女秘书便被叶剑英紧急调走,从此却杳无音讯。新婚丈夫,找了她整整45年,才总算得知真相。
她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什么呢?
一个秘密任务
这个丈夫寻了45年的女人,人们都叫她张露萍。
但其实这只是她的化名,她原本姓余,本名叫做余家英、余硕卿。
1921年,张露萍出生于四川省崇庆县的一个贫苦家庭,父亲余泽安是个私塾教师。当时科举已经废除了,又正是乱世,做私塾先生也是收入微薄,何况又有四个女儿要养活。
余泽安虽然收入有限,但对四个女儿的教育,却很舍得下本钱。张露萍四姐妹,都是从小便跟着父亲读书识字,到8岁后,也全都到学校读书。
张露萍读书很刻苦,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本来一家人和和美美,没想到很快家里开始接连出事。
先是二姐病故,紧接着大姐也出事。
大姐余硕彦,人出落得窈窕多姿明眸皓齿,年方十五正值妙龄。她在崇庆师范读书,是出了名的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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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回事,余硕彦竟被眉山专员、国民党暂编第一师师长余安民给看上了。
这余安民,快40岁了不说,家里姨太太都有两个了。他看上余硕彦后,二话不说便让人上门提亲,要纳余硕彦做三姨太。
好歹是书香门第,张露萍父母自然都是不情愿的。但余安民有权有势,早有人劝他们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于是,这门亲事就这么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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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被强娶为妾这件事,对张露萍的内心造成了很大的震撼,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余硕彦做了姨太太后,也很照顾自己的两个妹妹。张露萍因此,转到了成都的建国中学去读书,平日吃穿用度,也俨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
来到成都读书后,张露萍很快就结交了一个好朋友,她叫车崇英,张露萍没事就往车家跑。于是,便也结识了车崇英的父亲车耀先。
车耀先,1929年便加入了我党,是川康特委的军委委员。有时在家里遇见,车耀先也会给她们分析时局,讲述革命道理,他的教导犹如雨露,让张露萍心底仇恨的种子,快速的生根发芽。她决定也要为创造一个新世界,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此后,张露萍就加入了“解放先锋队”,为抗日救亡四处奔走呼号。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张露萍本来已经考上了成都的蜀华高中。刚入学不过两个多月,因为车耀先成立了“抗敌后援会”,送了不少青年前往延安。于是,张露萍当机立断,决定辍学抗日。
1937年11月,张露萍和彭为工、周玉斌等10多名青年学生,也在车耀先的安排下,秘密离开成都奔赴延安。
到达延安后,他们受到了学长们的热烈欢迎。张露萍坐在车厢的最里面,她最后下车的时候,有一年岁相当又温文尔雅的男青年,不但热情的帮她拿行李,下车的时候,还贴心的扶了她一把。
而男青年一抬头,便看到姑娘冻得红扑扑的圆脸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望着自己。这一幕,看得他有些入神。
这个男青年,便是李清,原名陈宝琦,河北宁河人。他也是刚到延安不久,正在云阳青训班学习。
这第一次见面,两人都给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都在延安学习,后来又是抗大的校友,张露萍又很是活泼开朗,脸上总是挂着笑容,遇见便会高兴的打招呼。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起来,并逐渐发展为恋人。
青年李清
在延安,张露萍的名字叫做黎琳,这两年里,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每天学习文化知识、无线电技术等,生活充实。同时又有相爱的男友,陪她谈天说地,宝塔山下延河岸边,到处都有他们的足迹。
1938年10月,张露萍被批准入党。1939年初,组织又同意了他们的结婚请求,当年秋天,他们便举办了婚礼。
然而,新婚刚一周,叶剑英突然找到她,说有一项秘密任务要交给她。
这项任务很紧急,她必须马上出发。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重庆方面,出现了一个很重要的新情况---------
潜伏军统的情报女王
在重庆的曾家岩,有一个周公馆,这是我党南方局,在重庆市内的秘密办公点。
周公馆
1939年8月的一天,周公馆突然来了一个人,还说要见周恩来。所有人都被唬了一跳,因为来人张蔚林,是军统职员。军统的人找过来,莫不是暴露了?
但张蔚林说,他是我党的人。过了几天,张蔚林又来了,还带了一个叫冯传庆的同事,说愿意为我党效力。
“下闲棋,布冷子”,这是南方局情报开展的一个重要方法,张蔚林确实早几年前,刚从无线电学校毕业,就在上海入了我党。
当初他是军统的一个小职员,现如今调来重庆,在卫戍司令部的稽查处工作。而冯传庆,则是军统重庆电讯电台的报务主任。
军统电讯总台,控制着海内外的数百个情报组织,若有他们两人配合传递消息,其价值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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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没有一个可靠的中间联络人,他们两个频繁出入周公馆,那么,不但迟早他们两个会暴露,整个南方局都会非常危险。
经过一番筛选,组织选中了张露萍。她有文化,是川妹子,军统没人认得她。并且,她年龄小,不容易惹人怀疑,姐夫余安民还是第一师师长,有机会还可以做他的思想工作。
张露萍的首要工作,就是假扮张蔚林的妹妹,担任这个联络人角色。除了传递情报,她还负责监督和巩固张、冯二人的思想。
张露萍这个名字,便是因为这个任务而来。此后,她就开始扮演起张蔚林的妹妹,与他一起住在重庆的牛角沱。
左为张露萍
十几岁的小姑娘,多是爱美爱玩天真无邪,为了扮得像,张露萍烫起了卷发,穿着旗袍洋装小皮鞋。每日里,她不是参加军统的酒会晚会,就是上街闲逛吃喝玩乐。
就在呼朋唤友吃吃喝喝间,张露萍不但传递出大量重要情报,并且还在军统内部,发展出一个党的地下支部。成员总共7人,从机房、报务到译码等,情报这一条线上,重要环节滴水不漏,全都有她的人。
因为她的情报,党组织也一次又一次,躲过了敌人的破坏。军统在全国的情报网,联络方法、派系情况等,都被她掌握送至南方局。甚至,她还破解过戴笠的情报。
戴笠给胡宗南发密电,说军统要派一个特务小组,从胡宗南的防区进入我陕甘宁边区。这些特务,都是到美国学习过的精英,他们随身还携带着,最先进的美制小电台,有情报可以随时发送。
戴笠
结果,这个情报就被张露萍掌握了,以至于戴笠甚是宝贝的特务小组,刚进边区便被一网打尽,电台也成了战利品。
但,这个工作是要极端保密的,自从接受了任务,便是丈夫李清,她也没有告诉过。并且,组织交代她,不能与过去的朋友联系,她便与所有人断了联系,包括丈夫。
那年分别的时候,李清抱着她依依不舍地说:“我会在延安等你回来。”
没想到妻子这一去,竟是杳无音讯。
等了很多天后,突然有人回来跟李清说:“你媳妇儿叛变啦,还在外边跟人好上了!”
原来,延安有人到重庆去办事,在街上看到张露萍,正挽着张蔚林的手臂逛街。
张露萍
妹妹拉着哥哥,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但张露萍不便解释。遇到延安来的朋友,她就假装不认识,于是,关于她“叛变”的流言也就越来越多。
甚至有人找到李清,直接劝他“你莫再等了,遇到合适的就再找一个。”
众口铄金,但李清,根本不相信妻子会背叛组织背叛自己。他去找组织询问过,但绝密的任务,组织也没有办法给他任何解释。
在漫长的等待中,他曾收到过张露萍寄来的一方手帕,里面包着他最爱吃的水果糖。
没有只言片语,他却全部都懂。妻子没有叛变,她还爱着自己,只是她不能说。
但后来,糖果和手帕他也收不到了----------
寻觅45年的真相
情报接连泄露,因为办事不利,戴笠没少被蒋介石责骂。
蒋介石
而这一次,特务小组的电报,更是他亲自发送的。西北地广人稀,若情报没有泄露,不过几个人,何至于一露面就全被抓?
所以,一定是内部出了问题!
戴笠悄无声息的展开了大调查,对全局进行普审。
1940年1月,张露萍等人设在天官府街14号的联络站,被军统发觉。通过这一个点,更多的线索被戴笠掌握。
就这样,张露萍、张蔚林、赵立耕等7人,都被戴笠抓获。
在自己的管辖之下,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戴笠在心虚之下,就想将他们一杀了之。
但情况汇报到蒋介石那里,他却说:“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嘴能有多硬?将她送到贵州去,看她招不招。”
贵州,有军统的息烽集中营,它在军统内部有一个别称,叫做“大学”。
这个息烽监狱,被称为大学,自然不是因为教授什么知识,是因为占着几个“最”,规模最大、级别最高、管理最严-------最残忍!
皮鞭抽、电刑椅、老虎凳、烫烙铁、死镣钉---------
这一年,张露萍不过才19岁。19岁的小姑娘,在这些残忍的刑具面前,竟然毫无惧色。
在贵州的息烽集中营,张露萍和她的6名战友,遭受了近5年的非人折磨。
每天承受着巨大的身体痛苦,张露萍非但没有屈服畏惧,还每天与狱友们谈笑风生。她更是像母亲一样,温柔的疼宠同监狱的小萝卜头,被孩子称为是“253妈妈”。
严刑拷问数年,军统一无所获,于是决定将他们处决。
1945年7月14日,张露萍等7人,被枪杀于息烽县城3公里的快活岭。这一年,她年仅24岁。
张露萍牺牲了,李清还在不停寻找,哪怕人们对她有各种误解,李清也坚定的相信妻子。
因为张露萍这个名字,是到了重庆做任务时新取的,李清不知道,他一直在找黎琳。
1984年,张露萍被追认为国家一级英烈,她的遗骸,就葬在贵州的烈士陵园。
苦苦寻觅了45年,李清才知道,原来张露萍,就是自己的妻子黎琳。
晚年李清
1985年,李清已经是65岁的老人了,他从北京赶到贵州祭奠。抚摸着眼前冰冷的石碑,想起两人的过往,李清不禁落泪,悲痛地写下:
“苍山埋忠骨,浩气满大川。梦随孤魂绕,怎不忆延安?”
多年前,延安那个圆圆脸蛋的小姑娘,是妻子,李清不能忘。多年后,她是用热血浇筑中华大地的英烈,人民亦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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