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陷落的那一年,李世民差点没能活着回长安,不是因为王世充,也不是因为突厥。是因为一个河北农民。

河北真龙崛起

窦建德不识字,不懂帝王术,他的兵,却打到了唐军家门口。

这人没出过河北,也没念过兵书,打仗靠一个词——仁义。

出身清河,祖上是农户,早年做过里长,被同乡冤枉,那年官府来抓他,他把全村人送走,一个人留下顶罪。

没人信一个通缉犯能坐天下,他信,他跟着刘霸道起义时,只是个带路的。带完路,不杀人,不抢粮,反而救人,结果全村跟了他。

617年,刘霸道死了,河北乱了,他手下的村民变成士兵,没多少兵器,拿锄头也能打仗,他一仗打下乐寿,自称夏王,年号“安乐”。

他不是最强的,他是最稳的。

窦建德下令,减税,废隋朝的“算赋”和“更赋”,商旅来买卖,免税三年。

被俘的兵带着家属回老家,官兵不许进麦地,不许摸百姓一针一线。

有一年春耕,他脱甲下地耕田,种完才上朝,传下的“夏王耕田砖”,一直留在乐寿。

“境内无盗,商旅野宿”,这不是宣传,他手下出了贼,被抓当众砍头,他有个副将,拿了百姓一只鸡,被他割鼻丢到街上示众。

他不讲功勋,只认德行,治军极严,赏罚明快,三个月,河北七郡归附,不到两年,三十万人归顺。

真正的转折,是宇文化及。

619年,宇文化及拥立隋皇族杨浩,挟天子号令天下,窦建德不服,发兵十万,三个月横扫中原,俘虏杨浩、萧皇后,一并礼送突厥。

他不杀隋皇后,他不逼降旧臣,只问愿不愿留,几千隋军投降,他给兵给粮,他不抢,只收心。

李渊急了。

此时的李唐还不稳,李世民在晋阳打完突厥,刚回长安,窦建德却已经逼近太行山,攻下晋阳,进逼河东。

晋阳,是李世民的龙兴之地。

唐军一度准备放弃河东,他们判断错了对手,以为是草莽,没想到,窦建德的军纪比他们还严。

李渊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另一个真命天子。

虎牢关生死局

621年春,王世充快撑不住了,洛阳被李世民团团围住,两个月内断粮,城中人吃马皮。

王世充派使者求援,只有一个人答应出兵。

窦建德。

所有人都劝他别去。

他的谋士凌敬提出:“李世民在东,长安空虚,不如我们直取河东,断其根基。”

这是兵法上的“围魏救赵”,兵不在救援,而在调虎离山。

凌敬画了路线,走河东,绕黄河北上,直插长安,李世民回援不及,王世充自破,李唐中枢乱。

窦建德没同意。

他说:“我应王氏之急,不能弃信义于不顾。”

没人敢反对,他不是傻,他是信。信一个词——仁义。

他亲自带兵十万,从河北南下,直扑洛阳。

一路顺利,他不是抢,而是收,百姓送粮送水,旧将开城归降,李世民并不惊慌,他在虎牢关布阵,等他来。

他只有三千五百骑兵。

他不走城战,正面会战也不碰,他只做一件事,找窦建德的中军。

他知道窦建德亲自压阵,知道他军纪严明,调动迟缓,知道他不会轻举妄动。

他用骑兵挑衅,引小股部队追击,再反击,再引诱,再折返。

三天之内,他击溃窦建德三路前锋,第四天拂晓,他出动主力,三千铁骑绕到中军。

那天大雾,窦建德正在查看战报,帐前一匹黑马冲进来,后面是李世民的贴身护卫。

他身中两箭,被活捉。

中军被突破,全线崩盘,十万大军溃退,夏国灭亡,他没有机会翻盘,也没有人来救他。

被俘那日,他身披黑甲,面无表情,李世民亲自审他,他没说话,只吐出两个字:“我败。”

后人都说他战术落后,其实不对,他知道可以不救王世充;他知道可以打长安;他知道可以全身而退。

他只是做了一个选择,他选了信义,李世民选了胜利。

那一战后,李唐统一中原,李渊加封李世民为秦王,掌兵权。

三个月后,窦建德被斩于长安南郊,没有碑,没有坟,尸首曝晒三日。

窦建德之死与李唐的余震

窦建德死了,战乱没有停,他死在长安,风却刮在河北。

不到三个月,河北乱了,老百姓不信夏王死了,他们等他回来,有人在夜里画他的像,贴满了村口城门。

窦建德旧将刘黑闼在洺州举兵,自称复仇。

这个人以前是窦建德的亲兵,出身寒门,战功不显,但忠得要命,窦建德被杀,他不讲话,只做一件事,集结旧部,打唐军。

不到半年,他收复了十七郡,李唐措手不及。

李渊派李神通统兵十万征讨,第一战,李神通大败,军中死者数千,李神通逃回邢州,差点被困城中。

河北旧部像疯了一样,有人举着窦建德的画像冲锋,说他没死,他们攻破赵州、常山,兵临太行。

李渊急了,他想起了那个已经没命的“草寇”。

刘黑闼的兵没有统一编制,他们穿旧甲,用的是从唐军手中缴获的兵器,却没人敢小看他们。

三年内,河北起义不断,李唐换了四任总管,才稳住局面。代价是“境内赋税停,军屯废,百姓饿殍”。

窦建德的影子被彻底埋掉,但他们没能埋住他的名字。

河北人修了“窦王庙”,不写年号,不刻石碑,只供牌位。

唐军来了三次,烧过三次,每次烧完,三个月后重建,建在林子里,建在坟地边。

你不知道他们是怕,还是信。

李世民知道,这不是迷信,是政权的失控。是地方不认皇命,只认旧王。

他开始做准备。

历史博弈与“真龙”命运

窦建德死后第二年,玄武门发生政变,李世民杀兄、逼父、登基,没人觉得意外。

但没人注意,他一登基,第一件事不是打外敌,是削藩,是抓旧将,是全面整编地方武装。

他怕的不是突厥,怕的是另一个窦建德。

这场战争,从来不是“谁强谁胜”,是“谁活谁讲理”。

窦建德讲仁义,他讲信义,他不打百姓,他不烧庄稼,他抓了隋皇后,不辱不杀,他信“德可服人”。

李世民不信,他信“兵贵神速”,信“攻其必救”,信“斩草除根”。

两人都统一过中原,一个靠“无盗野宿”,一个靠“虎牢突袭”。

历史怎么写,由活着的人决定。

《旧唐书》说,窦建德“暴戾无谋”“屡战屡败”,可在河北,他的故事讲了几百年。

老人口中,“夏王”是个耕田的王,是个讲义气的王,他们说,他被害,是因为不愿杀百姓,他放过洛阳麦田,才被李世民击溃。

史书上不写这些,写的是他愚忠,写的是他战略失误,不写他避民田、不写他劝降不屠。

他败在选择,他选择了王世充,不选李世民,他信了义,不信兵法。

李世民选对了,他选了战术,他赢了。

但他这一生,都在清剿河北旧部。

登基后五年,他下令改编所有地方军户,封官不封地。节度使不得世袭,民间私兵一律剿灭。

他怕“草王”,怕仁义真的服众,怕他自己不是最后的“真龙”。

窦建德死了,但他的方式,还留在历史的夹缝里。

不是每个统一者都靠杀戮,也不是每个讲仁义的人都会败。

只是在这个时代,讲仁义太慢了,李世民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