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院长,听说您每月能领到四斤猪肉?”1956年初春的北京南郊研究所里,年轻的技术员小刘终于按捺不住好奇。正在调试风洞模型的钱学森停下手里的计算尺,扶了扶黑框眼镜笑道:“小鬼消息灵通嘛,这事总理特意叮嘱要保密的。”这段被记录在警卫员回忆录中的对话,恰巧印证了那个特殊年代里,新中国对这位科学巨匠的特别关怀。
1949年10月1日开国大典的礼炮声传到太平洋彼岸时,正在加州理工学院授课的钱学森,特意让妻子蒋英把收音机搬到实验室。当《义勇军进行曲》的旋律混杂着杂音传来,他竟当着学生的面红了眼眶。彼时他手握美军最高级别的安全许可,办公室抽屉里锁着喷气推进实验室的绝密图纸,可这些哪及得上故国新生带来的震撼。有意思的是,就在当天下午,美国移民局突然派人“检查”了他的办公室,这场看似巧合的突击搜查,拉开了长达五年的归国拉锯战。
要说美国政府对他的重视程度,从联邦调查局的监控档案可见一斑。1950年准备登船时被扣押的行李箱里,除了换洗衣物就是《工程控制论》的手稿,可海关官员硬是从数学公式中嗅出了“安全隐患”。被关押在特米诺岛监狱的15天里,看守们每天都能看见这个文弱书生对着铁窗写写算算。后来才知道,他竟在囚室里完成了《物理力学讲义》第三章的推导。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或许正是后来他能带着全家突破重重封锁的底气。
1955年秋的日内瓦谈判桌上,时任外交部长的周恩来将钱学森亲笔信推给美方代表时,特意在“渴望为祖国效力”几个字下用红笔划了加重线。为换回这位被美军将领称为“抵得上五个师”的科学家,中方破例释放了11名朝鲜战争中被俘的美军飞行员。当钱学森踏上克利夫兰总统号甲板时,没人注意到他西服内袋里那张泛黄的纸片——那是1947年回国省亲时,父亲钱均夫抄给他的《钱氏家训》:“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必谋之”。
回国后的日子远比想象中艰难。1958年冬的甘肃酒泉,零下二十度的戈壁滩上,钱学森裹着军大衣趴在导弹残骸前测绘数据,冻僵的手指险些被钢架粘掉层皮。可比起这些,更让人揪心的是潜伏的危机。1964年青海基地食堂里,警卫员段恩润夺下有毒的搪瓷缸时,钱学森还在和同事讨论燃料配比。这个曾在朝鲜战场立过二等功的汉子后来回忆:“钱老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让化验毒物成分,说这对反间谍工作有帮助。”
毛主席特批的“食品安全员”待遇,背后是段恩润带着五名战士组成的特别小组。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要赶在送菜车进城前完成采样,实验室里养着用来试毒的小白鼠就有三十多只。有次炊事班长抱怨:“给钱院长炖个鸡汤,光检测就要耗掉半只鸡。”段恩润瞪着眼回呛:“就是半锅汤也得验!”这种近乎严苛的保护措施,连十大元帅的保健制度都未曾涉及。
但钱学森最珍视的“特殊待遇”,其实是中科院专门为他开设的“科学茶话会”。每周三下午,华罗庚、钱三强这些大科学家会聚在他家的书房,就着茉莉花茶讨论可控核聚变。有次陈赓大将慕名来访,听见他们在争论流体力学方程,打趣道:“你们这儿比总参作战室还热闹。”这种纯粹的科学氛围,直到文革期间也未中断,书房窗帘后永远站着持枪的警卫。
1991年某个秋夜,八十高龄的钱学森翻出泛黄的笔记本,上面记着1955年归国航程中的思考:“星际航行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人类认知的革命...”突然转头对秘书说:“咱们的载人飞船,该提上日程了。”七年后的酒泉发射场,当杨利伟乘坐的神舟五号划破苍穹时,控制中心的老工程师们不约而同望向墙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钱学森正在给年轻人讲解轨道计算。
从西子湖畔的求是书院到卡门-钱公式,从特米诺岛的囚室到东风导弹的尾焰,这位被称作“中国航天之父”的科学家,用毕生心血诠释了何谓“国之重器”。那四斤猪肉的特别供应早已成为历史,但钱学森书房里那盏常亮的台灯,至今仍在无数科研工作者心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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