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胜中将回忆带第十师完成阻击任务后:

26日黄昏,我们这支还剩2500多人的队伍,拖着疲惫的双腿,转移到了上道沟地区。

一到驻地,韩政委和张主任就分头去两个团了解情况,亲自向部队做了进一步的政治动员。

两天来,部队战斗减员比较大,仅伤员就有300多人,再说,粮食也没有了,战士们的鞋子早就跑烂了,许多辎重和多余的武器成了累赘。

面对各种各样的实际困难,我们几个领导研究决定,只有采取果断措施,轻装前进,才便于和敌人兜圈子。所以,我们把伤员交给当地的鲁南独立团,或分散到老百姓家里。

粮食问题让各单位自己解决,但不许违犯群众纪律,笨重的大炮,多余的枪支、物资一律就地埋掉,

师党委的决定,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是有利于同敌人斗争的,但有些干部、战士一时不大理解。

师炮兵营长王英接到通知后,想不通,还跑来找我:"师长,这些炮可来之不易啊!有多少战友为缴获一门炮流过血,甚至献出了生命:说什么也得带着。"

韩政委耐心地向 他 解、释,"不要计较几门炮、几件物资,只要保存有生力量,丢掉的东西还能夺回来。再则,你们可以动动脑筋,打打'埋伏',将来有机会再取回去!"

后来听说,他们把炮扔进枯井里,上面填好土,做了伪装,临走时还喃喃自语:"老战友,可要委屈你啦!"这些炮,直到第二年才被取回来。

由于丢掉了包袱,部队的活动能力强了。从27日到29日,我们一直在山沟里转来兜去,打起"蘑菇战"。

今天转到这个山口,明天又转到那个村庄。走几里路,就派一个连队和敌人交战一会儿,敌人刚把兵力集中起来,我们又跑到另一个山头。

有时我们同敌人只有一山之隔,他们想打,却打不着,欲丢又舍不得,乖乖地在后边"护送"!

那几天,最要命的是走路问题。鲁南的仲夏正是雨季,淅淅沥沥的小雨,下起来几天都不停。

雨水从光秃秃的石头山上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当天过河沟水没小腿,第二天返回来时,水就有齐腰深,遍地泥泞,寸步难行,

战士们天天行军,鞋子坏了就打赤脚,两只脚整日泡在泥水里,脚趾间让沙石磨来磨去,变得红赤赤的,有的起了黄水泡,每走一步,都疼得象针扎一样。

有一天,我到二十八团去了解情况,正巧赶上九连副指导员沈明章在动员一名战士行军,我走过去一看,那个战士的双脚磨掉了肉皮,烂得左一块、右一块的。

他坐在路边正苦苦地央求着:"副指导员,我可不走了,你们给我留下个手榴弹就行了,如果碰上敌人,我就跟他们拼:"

我告诉沈副指导员,一定想办法把他带上,不能丢下一个战士。当时,为了解决走路问题,战士们想了不少主意。

有的同志把衣服、背包撕成布条包脚,结果顾了下边,就顾不了上边,只好打赤背,有经验的老兵把老乡送的"大傻鞋"拿出来。

这种鞋,底子又厚又硬,很结实,本来是留作纪念的,这阵子派上了用场。可是一双鞋,老兵让给新兵,新兵让给干部,干部又送给病号。

疾风知劲草,艰难困苦见人心。同志之间那种阶级友爱,在这时显得特别珍贵、营、团干部都有马,可是他们谁也不肯骑,全让给了伤病员。

有一天,部队行军被一条30多米宽的大河拦住了 去路。混浊的河水拍打着岸边的鹅卵石,旋涡一个跟着一个,忽隐忽现。

先下去的战士穿着衣服走到河中心就被冲走了。后面的战士干脆脱光了衣服过河。可是,师部里有几个不会游泳的女同志却犯了愁,在河边转来转去。

正在这时,二十八团有几个高个子的战士主动 走 过来.难为情地说,"我们背你们过河吧,可……我们身上……光光的。"

女兵们说:"没关系,都是阶级兄弟姐妹,不要顾那么多!"战士们背着女兵下水后,越走越深,一直没到胳肢窝。

暴躁的河水使劲地冲撞着,那汹涌的浪涛随时都有可能把人吞没,战士们在浪涛中搏击,终于把她们一个个安全送上对岸,

有的女同志感动得哭了起来。这种情景,充分显示了人民军队中同志间那种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