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小说中的桥段都是虚构的,因此难免存在一些超脱现实的设定,即便存在一些读者难以理解的桥段,也实属正常,而金庸笔下还真就有不少这样的桥段。
比如《神雕侠侣》中,他为何要安排那“尹志平事件”,让小龙女失贞?又如《天龙八部》中,扫地僧为何只点化萧远山、慕容博,却无视慕容复、鸠摩智?还有《射雕英雄传》中,郭靖为何对欧阳锋格外宽容,却几次想杀黄药师?
不过比起这些,让笔者更为印象深刻的,其实是《倚天屠龙记》中的一个桥段,也就是张三丰传张无忌太极神功之时的设定,张真人为何要徒孙边学边忘?
或许这并非是金庸在故弄玄虚,而是多数人没看懂他的安排。
一、张三丰传功
张三丰传功的这段剧情,堪称金庸全书最匪夷所思的桥段,毕竟其他主角修炼神功,基本都是照着各种秘籍上记载的文字去学。
即便是有前辈传功,也是主角依样画葫芦,也就完事了。
起初张三丰传功似乎也是如此,比如这段:“站起身来,右手持剑,左手捏个剑诀,双手成环,缓缓抬起,这起手式一展,跟着三环套月、大魁星、燕子抄水、左拦扫、右拦扫……一招招地演将下来,使到第五十三式“指南针”,双手同时画圆,复成第五十四式“持剑归原”。张无忌不记招式,只细看剑招中“神在剑先、绵绵不绝”之意。”
看起来张三丰还刻意在放慢自己的出招,好让张无忌将那些招式记得清楚一些。
(张无忌剧照)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这可不是私下传功,此时赵敏带来的那帮蒙古高手也在一旁,张三丰放慢动作,自然不是为了让学武功的人能够看清武功了。
而他接下来与张无忌的那番对话才真是让人看不懂。
只道是:“只听张三丰问道:‘孩儿,你看清楚了没有?’张无忌道:‘看清楚了。’张三丰道:‘都记得了没有?’张无忌道:‘已忘记了一小半。’张三丰道:‘好,那也难为了你。你自己去想想吧。’张无忌低头默想。过了一会,张三丰问道:‘现下怎样了?’张无忌道:‘已忘记了一大半。’”
一旁的周颠急得跳脚,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眼看教主边学边忘,那不等于没学么?
可张三丰和张无忌都笑了,二人又是一句:“张无忌在殿上缓缓踱了一个圈子,沉思半晌,又缓缓踱了半个圈子,抬起头来,满脸喜色,叫道:‘这我可全忘了,忘得干干净净的了。’张三丰道:‘不坏,不坏!忘得真快,你这就请八臂神剑指教吧!’”
给人一种故弄玄虚之感,全忘了还怎么打?
可事实就是张无忌轻松击败了赵敏的那帮手下,太极神功也就此被他掌握。
这是什么道理?
(赵敏等人剧照)
甚至这都不禁让人想说一句“这不纯属扯淡”吗?
难道这所谓的太极神功是一门纯粹“写意”的武功,说会就会,说能赢就能赢?
不,若你这么认为,那就是不了解金庸的武侠世界观了。
二、金庸的武侠体系
金庸笔下的各种神功固然也都是“扯淡的”,但即便是扯淡,他也尽量做到了有理有据。
比如“剑魔”独孤求败所用的独孤九剑,那剑法就常被读者视为“因果律武功”,简言之,就是不讲道理的强,他说能够破尽天下武功,就能破,也没个具体的原理。
不过是谁告诉你金庸没解释过它的原理?
《笑傲江湖》中,金庸就借风清扬之口解释了独孤九剑强大的原因。
有两点,其一是“有进无退”,说是:“独孤九剑,有进无退!招招都是进攻,攻敌之不得不守,自己当然不用守了。创制这套剑法的独孤求败前辈,名字叫做‘求败’,他老人家毕生想求一败而不可得,这剑法施展出来,天下无敌,又何必守?”
(风清扬剧照)
其二则是“料敌机先”,说是:“‘料敌机先’这四个字,正是这剑法的精要所在,任何人一招之出,必定有若干征兆。他下一刀要砍向你的左臂,眼光定会瞧向你左臂,如果这时他的单刀正在右下方,自然会提起刀来,划个半圆,自上而下地斜向下砍。”
简言之,就是要把进攻发挥到极致,出招要极其迅猛,你看,所谓的“因果律武功”,也是有原理的。
而张三丰传授太极神功的这段设定,你若是细品一番,或者是在有了一定的阅历之后,再来理解,也就不难了。
三、后知后觉
其实金庸在最初张无忌得谢逊传功的时候,就举了一个反例。
那时谢逊就是要求张无忌死记硬背:“听得他义父义子二人一问一答,都是口诀之类,谢逊甚至将各种刀法剑法,都要无忌犹似背经书一般的死记。谢逊这般‘武功文教’,已是奇怪,偏又不加半句解释,便似一个最不会教书的蒙师,要小学生呆背诗云子曰,囫囵吞枣。”
你是否看出问题了?
(谢逊、张无忌剧照)
这不就是我们小时候读书时面对的困境吗?书本上的知识也未必难理解,但要我们去记,就是记不住。
可我们也有语文这门学科,哪怕我们不用怎么去死记硬背,也能把自己的母语说好,这就是问题所在,当你真正想学一个东西的时候,你根本就不用死记硬背,相反,它会成为你的一部分,哪怕你觉得“忘了”,也不过是因为它成了你的本能。
这就是张三丰传太极时为何让张无忌边学边忘的理由,只有这样,张无忌才能做到随心所欲,每一次出招,都是随心而动的。
这也是金庸小说精彩的地方,哪怕是看似扯淡的设定,他也能给出合理的解释,这样的作品,读者如何能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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