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饭做好了吗?”丈母娘在客厅高声喊。

我擦了把额头的汗,从厨房探出头:“好了,刚关火,马上就可以吃。”

她靠在沙发上,正刷着短视频,一边嚼着瓜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今天别炒那么油了,我那胆囊又不舒服了,还有啊,那个小青菜记得多煮一会儿,昨天炒得太生。”

“好。”我忍着火点头。

我叫李强,四十三,是个上门女婿,结婚十一年。说起来,我也不是没本事的人,年轻时干过装修、跑过物流,也开过店,赚过钱。但自从和我媳妇结婚,我就成了“李家的人”。

我们是自由恋爱,她家独女,丈母娘一听我是农村的,脸就拉得老长。但媳妇脾气倔,说结婚就结婚。最后他们家开出条件:女婿得上门,房子挂她名。

那时候我是真爱她,觉得什么都能扛得住,就答应了。

前几年我打工养家,她带孩子,她妈管家。后来疫情那年我回家躺了几个月,家里矛盾开始多了。丈母娘嘴里老念叨:“这男人没出息,回来了还得靠我们养。”

为了堵她嘴,我主动接下了做饭的活。

起初媳妇挺心疼我,说:“你做两顿就行,别让她拿你当保姆用。”但日子久了,她也习惯了。

现在,家里几乎所有的饭菜、洗碗、买菜,都是我来。关键是——我连一口饭都不能在饭桌上吃。

每次开饭,丈母娘、媳妇和孩子三个人坐在餐桌上,我呢,像个影子一样,端完最后一个菜就退回厨房,坐在小凳子上,靠着煤气灶吃。

不是没人给我留位置,而是丈母娘从一开始就说:“厨房不是有小桌子吗?你男人一个人吃个饭,还要挤我们这张小桌干啥?”

我媳妇也劝过:“妈,让他出来一起吃吧。”

丈母娘剥着虾冷笑:“坐一起你吃得舒服,我看得难受。饭是他做的,他最清楚哪盘是咸是淡,他自己尝尝不就行了?”

她这话一出,我哪还敢说话,只能夹着腿,窝回厨房,嘴里吃着自己做的菜,耳朵却听着外面边吃边聊、边笑边喝汤的声音。

有几次,我实在太累了,做饭做到腰酸背痛,就赌气没做。结果丈母娘第二天就挨个给亲戚打电话,哭诉:“我养个女婿,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饭都不肯做一口,真是白眼狼。”

我媳妇听了,有时候也劝我:“你别和她计较,她就是那性格,咱们忍忍不就过去了。”

我忍。十年了,我一直在忍。

可人要是连口饭都不能好好吃,那就不是忍,是窝囊了。

这事彻底爆发,是前几天的一个晚上。

我炒完菜,照旧躲进厨房,端着饭吃。刚夹了两筷子,就听丈母娘在外面笑呵呵地说:“哎呀,我闺女真是命好,嫁了个勤快的,饭也做得好,脾气也不大,最主要——不吭声,像只猫儿似的。”

我听了那句“像只猫儿似的”,手一抖,筷子掉地上了。

我媳妇还跟着笑:“是啊,现在这种男的可不好找。”

我没说话,把筷子捡起来,默默地把饭吃完,洗碗、擦灶台、拖地,干完已经快十点了。

洗完澡我回房,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这日子,像锅里炖到糊的汤,没味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起床,把昨晚炖的排骨热了一下,煮了点粥。

丈母娘出来一看,“咦?你咋今天没炒菜?”

我笑了笑,说:“我炒腻了,今天你来吧。”

她一愣,脸色立马拉下来了:“你今天发什么神经?我哪会炒?”

我坐下喝粥,淡淡说:“你不是说我是猫儿吗?猫也得歇歇。”

我媳妇听出来不对,拉我去阳台:“你干嘛啊?怎么说话带刺?”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我到底算你家什么人?”

她怔住了。

“我每天做饭、干活、洗衣服,还要被你妈嫌弃,说我吃白饭。我坐个餐桌都成事儿了?你有没有心疼过我哪怕一次?”

她张了张嘴,说:“可是……你也没说过啊,你不是一直挺愿意的吗?”

“我愿意?”我冷笑,“我不说,就代表我甘心窝在厨房吃饭、听你妈冷嘲热讽?我只是忍着过日子,盼着有一天你能替我说句话。”

她低下头。

我轻轻拍了拍她肩:“我不是你们家的保姆,我是你老公。如果这个家只能让我当‘外人’,那我真的……不想再过了。”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衣服,搬去了附近的小旅馆,手机关机。

第二天她才疯了似的找我,一通电话打来:“你到底要干嘛?你要离婚吗?”

我沉默了几秒,说:“我不想离婚,但我也不想再当个只配在厨房吃饭的男人了。”

她在那头哭,说:“我妈就那性格,你回来吧,我让她以后不再插嘴。”

我没立刻答应,只是说:“我想租个小房子,就我们俩过。你要是真心想过日子,就搬出来,咱们重新来。”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给我点时间。”

我知道她是个孝顺女儿,也知道这一步对她难,但我更明白,人过中年,最怕的不是穷,是你在一个家里,连一口热饭、一个位置都没有。

我不怕洗衣做饭,也不怕累,我怕的是,一辈子就窝在别人看不上的角落,连尊严都悄悄丢了。

上门女婿也好,女婿上门也罢,我只想做个被当人看的丈夫。不是猫,不是保姆,是个能在餐桌上和家人一起笑着吃饭的,普通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