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掉的好地狱》
《失掉的好地狱》发表于1925年,是一首散文诗,后收录鲁迅的作品合集《野草》。这是鲁迅非常精彩的一篇散文诗,也是一篇寓言故事,内容比较好理解,主要有3部分:
第1自然段为第1部分。全篇以“梦”开头,表明了这篇作品的非现实性和超现实性,也为后面诡异的想象和怪诞的情节提供了依据。
“一切鬼魂们的叫唤无不低微,然有秩序,与火焰的怒吼,油的沸腾,钢叉的振颤相和鸣,造成醉心的大乐,布告三界:地下太平。”
在火焰、沸油、钢叉的折磨下,鬼魂们痛苦的呻吟,变得井然有序,并与统治机器的声音相和鸣,成为使人陶醉的音乐,从而营造出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这是何等触目惊心的文字——在火焰和油锅中、在振颤的钢叉下痛不欲生的“鬼魂”们,不但被剥夺了自我言说的权力,就连他们那因痛楚而发出的微弱的呻吟,也被纳入“时代主旋律”的秩序之中,成为“太平地狱”的颂歌。
第2、3自然段为第2部分。这一部分中出现了一个新的角色:魔鬼。魔鬼在与人类争夺地狱的战斗中失败了,便逃出地狱,来到我面前。魔鬼是以天神的面目出现的,他“美丽,慈悲,遍身有大光辉”。然而无论魔鬼怎样伪装,我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真实身份——“知道他是魔鬼”。
第4到11自然段为第3部分。这是魔鬼以“第三者”的身份讲述它与人类战斗的故事。尽管魔鬼力求装得公允,但他对“人类”的敌视也不时地流露出来。“三界”的秩序原本是
由天神来维持的,但本该下地狱的魔鬼,却通过武力取得了“三界”的统治权。随后他亲临地狱,像天神一样,“遍身发大光辉”。可是在“魔鬼”的治理下,地狱变得废弛。在废弛的地狱中,细小惨白的曼陀罗花顽强地挣扎出来。而鬼魂正是在它的诱惑下,才意识到反抗地狱的。但反抗的结果是导致了新的更加残酷的统治秩序的产生以及曼陀罗花的枯萎。这让鲁迅不得不发出疑问,启蒙诱发的群众“运动”最终会毁灭启蒙“思想”,并将被启蒙者重新置于更为可怕的专制之中?
鬼魂们看到曼陀罗花想起了人间,他们为了做“人”而发出了反狱的绝叫。他们的呐喊惊动了人类,人类便“应声而起,仗义执言,与魔鬼战斗”。魔鬼被赶出了地狱,人类的旌旗在地狱门前飘扬。鬼魂们“一齐欢呼”他们可以像人一样活着了。但就在这时,人类的使者来到了地狱,“他坐在中央,用了人类的威严,叱咤一切鬼众”。鬼魂们发现等待他们的是更为残暴的统治,理想带来的是更为可怕的灾难,于是他们又发出了反狱的绝叫。但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如果说他们反抗魔鬼还具有某种正义性,但这一次他们反抗的是人类,这反抗本身就是一种罪恶。所以反抗的结果,是使自己成为“人类的叛徒”。
人类完全掌握了地狱的大威权。他们“整顿废弛,先给牛首阿旁以最高的俸草;而且,添薪加火,磨砺刀山,使地狱全体改观,一洗先前颓废的气象”。于是一个“歌舞升平、蒸蒸日上”的“太平地狱”出现了,鬼魂们“宛转”的呻吟成为“太平盛世”温柔的补充,显示着统治者们的“文治武功”。在沸油的灼烤下,曾诱使鬼魂们想到人间从而造反的曼陀罗花焦枯了,鬼魂们失掉了对过去的记忆,也失掉了玄想未来的诱惑,一切都很平安,灾难成为日常生活的习惯。
困在“专制囚笼”里的人们
《失掉的好地狱》其实很类似于英国乔治·奥威尔的《动物庄园》,说的是动物们推翻了人类的统治后,没想到迎来了更可怕、更残酷的统治,还不如人类琼斯的统治时期。而在《失掉的好地狱》中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鬼魂们
并非单纯讽刺军阀更替,而是穿透历史表象,揭示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权力循环规律——每一次看似颠覆性的“革命”,最终都沦为权力结构自身更精巧、更严酷的再生。这种权力循环的可怕本质,在于其内在的自我复制与升级能力。
新统治者为证明其合法性,往往需要更彻底地否定前任,进而实施更严密的控制。魔鬼取代天神时如此,人类取代魔鬼时亦如此。每一次“失掉”都未导向解放,反而导向地狱形态的“进化”——压迫技术更加纯熟,控制手段更加隐蔽。鲁迅深刻揭示:若权力逻辑不变,表面的更迭不过是统治技术手册的修订再版。
更令人绝望的是话语的异化与共谋。魔鬼与人类在攫取权力时,无不熟练运用着冠冕堂皇的宏大话语——“伟大的事业”“正当”“秩序”“整饬”。这些被精心粉饰的词语,本质上服务于暴力合法化。尤其当人类以“正当”之名审判“叛徒”时,语言彻底沦为权力的修辞术。那些“曼陀罗花”的绽放,正是权力美学对残酷现实的成功遮蔽,它迷惑旁观者,使其在残酷中误读“繁荣”。
本文参考文献:
鲁迅.《失掉的好地狱》
张全之.“太平地狱”的歌声——鲁迅《野草·失掉的好地狱》的象征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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