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新助理?”
“哎呀,那种小角色怎么可能动摇你们十年的感情?江临对你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千万别冲动……”
误会?
真的是误会吗?
恐怕这“误会”是日复一日的消耗,是边界被一次次试探后的崩塌,是那个曾经在黑暗中与我紧紧相拥的少年,终于习惯了聚光灯的照耀,享受身边另一个仰望他的存在吧。
十年的时光,像一部冗长的电影胶片,在我脑海中飞速倒带。
那些甜蜜的、艰辛的、共同奋斗的瞬间,最终都定格在警局里,他挡在苏珊身前,皱着眉说:“这工作室是在我名下。”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没有误会。十年很长,足够看清一个人,也足够……放过自己。”
5 婚礼上的对峙
朋友的婚礼定在一处私密性很好的庄园。
我刻意晚到,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新人正在迎宾,光影交错,甜蜜的氛围几乎要溢出来。我低头抿了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涩的凉意。
“茜茜姐!”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惊喜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苏珊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小礼服裙,款式不算张扬,但剪裁极好,衬得她青春洋溢。
她手里端着两杯酒,自然而然地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仿佛我们真是关系亲近的姐妹。
江临哥去和新郎打招呼了,让我先过来。”
她把其中一杯酒推到我面前,笑容甜美:“茜茜姐,上次工作室的事,真的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江临哥后来狠狠说了我一顿,我也深刻反省了。”
“这杯酒,我敬你,向你道歉,希望你别再生我的气,也别生江临哥的气了,好不好?”
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语气诚恳得能滴出水来。
我看着那杯澄澈的液体,没动。
“道歉我收到了。”我声音平淡。
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正在和新人寒暄的江临。
他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谈笑风生间自带一股游刃有余的气场。
他似乎感应到我的视线,转过头来。
看到我和苏珊坐在一起,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
还遥遥对我举了举杯。
看,他一定觉得,苏珊的“道歉”和我“接受”苏珊坐在旁边,意味着我们又“和好”了。
他大概还在为自己的“调停”能力沾沾自喜。
苏珊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茜茜姐,你看,江临哥多关心你呀,一直往这边看呢。”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其实江临哥压力很大的,最近好几个大项目在谈,王姐盯得紧,他睡眠都不好。”
“茜茜姐,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要是太忙的话,江临哥这边的一些小事,我也可以多分担点的,你别太累着自己。”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句句是刺。
我还没开口,江临已经走了过来。
他很自然地坐到了苏珊旁边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他挨着苏珊,隔着苏珊看向我。
“聊什么呢?”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伸手想越过苏珊去拿我面前那杯她推过来的酒,“这丫头知道错了,你也别总板着脸。今天大喜日子,开心点。”
他手指修长,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苏珊立刻微微侧身,方便他动作,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羞涩和紧张,仿佛江临的靠近让她无所适从。
我看着他那理所当然伸过来的手,和他脸上那副“我都带她来道歉了你还想怎样”的表情,胃里一阵翻搅。
他根本不知道,苏珊的“道歉”本身就是一种更深的冒犯。
他带着她出席我们共同好友如此重要的场合,本身就是一种宣告和羞辱。
“我挺开心的。”我避开他的手。
端起那杯香槟,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下那股恶心感。
“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当然开心。” 我刻意加重了“终成眷属”四个字。
第5章
江临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我还在“闹别扭”,不识大体。
苏珊立刻打圆场。
声音温温柔柔:“是啊,新娘好漂亮,婚纱也美。江临哥,你说是不是?”
她仰头看着江临,眼神里满是崇拜和依赖。
“嗯。”江临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还是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不耐。
“对了,王姐昨天还问起你,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他语气带着点责备,像是对我真的有多关心。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苏珊突然“哎呀”一声。
——不知怎么,那杯酒大半洒在了她精心挑选的裙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乱地站起来,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看着江临,又看看我,眼圈瞬间就红了,“我……我不是故意的……这怎么办……”
江临立刻站起身,抽出餐巾帮她擦拭,眉头紧锁:“怎么这么不小心?”
语气里是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抬头对我快速说道:“茜茜,你带备用衣服了吗?或者……” 他环顾四周,显然是想找地方处理。
周围的目光都被这小小的骚动吸引过来。
苏珊咬着唇,泫然欲泣,像只受惊的小鹿,紧紧靠着江临,仿佛他是唯一的依靠。
而我,像个冷漠的旁观者,坐在原地。
“我没有。”我平静地说,甚至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不过,庄园应该有应急的休息室和烘干设备,作为助理她应该比我更习惯处理这些事吧。”
我特意强调了“助理”两个字。
苏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江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对我“冷漠”的不赞同,也有对苏珊“可怜”的心疼。
“走吧,我陪你去。”他低声对苏珊说。
然后对我丢下一句:“你在这等会儿。”
我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
江临微微侧身护着苏珊,苏珊则小鸟依人地靠着他,裙摆上的酒渍像一块丑陋的勋章,宣告着这场无声战役的阶段性“胜利”。
多么和谐的画面。
我放下酒杯,找了个机会和新娘告别。
“啊?江临来了吗?”新娘惊讶地问。
“不重要,今天你才是主角,恭喜你。”我笑了笑,目光扫过不远处匆匆赶回来的那对身影,江临脸上带着一丝焦急,苏珊则换了一条备用的浅蓝色裙子,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说完,我转身,毫不犹豫地融入了庄园外沉沉的夜色里。
身后隐约传来江临提高的、带着怒意的声音:“苏茜!你去哪?!”
我没有回头。
6 海边的重生
外婆看到我深夜回来,只愣了一下,什么也没问,转身就去厨房:“灶上煨着汤,给你下碗面?”
“嗯。”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外婆佝偻却利落的背影,鼻尖发酸。
这才是家,不问缘由,只有一碗热汤面的地方。
“蔡老太太。”我吸了吸鼻子。
“明天,跟我走吗?”
外婆搅动汤勺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去哪儿?”
“我妈留下的那个地方。”我轻声说。
那个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女人,当年抛下年幼的我和外婆,跟着一个只会在海边画大饼的男人远走,说要开一家“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民宿。
结果民宿半死不活,男人卷了钱跑了,留下她一个人守着那片海和一堆债务,郁郁而终。
那间破败的民宿,成了外婆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也成了我童年“恋爱脑”的反面教材。
外婆沉默了很久,久到锅里的汤都快扑出来。
她关了火,转过身。
“……也好。去看看那个不争气的丫头留下的烂摊子,到底有多烂。”
几天后,我和外婆站在了那间名为“拾光”的民宿前。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海崖边,海风带着咸腥气呼啸而过,吹得破旧的招牌吱呀作响。
外墙斑驳,露台上的木头栏杆腐朽断裂,院子里杂草丛生,几把缺胳膊少腿的沙滩椅歪倒在角落里,一派荒凉破败的景象。
这就是“爱情”和“承诺”的最终模样。
外婆看着这一切,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地推开吱嘎作响的院门。
没有感慨,没有抱怨。
她放下行李,挽起袖子就开始清理院子里的杂草,我也跟着动手,拔草,清扫,修理勉强能用的桌椅。
汗水混着海风黏在皮肤上,身体是累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这里没有江临,没有苏珊,没有无休止的运营任务和情感消耗,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外婆偶尔的唠叨。
我们像两只勤劳的工蚁,一点点清理着至亲留下的废墟。
外婆负责修修补补,我则开始研究怎么让这破地方至少能住人,联系工人修葺屋顶,更换腐朽的木板,粉刷墙壁……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外婆心疼得直咂嘴,却也没拦着。
或许,她也在用这种方式,与过去和解,或者,只是单纯地想给这“烂摊子”一点体面。
日子在海浪的节奏中变得简单。
白天干活,傍晚就和外婆坐在清理出来的小露台上,吹着海风,吃着简单的饭菜,看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外婆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偶尔会说起我妈小时候的糗事,语气里没了以前的怨怼,只剩下淡淡的怀念和遗憾。
我听着,心里那根关于“母亲”的刺,似乎也在海风中慢慢软化。
就在我以为生活终于可以这样平静地滑向新的轨道时,手机响了。
我看着屏幕上王姐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茜茜!”王姐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灼,劈头盖脸就问,“你在哪儿?江临这边出大事了!”
我走到露台边缘,海风瞬间灌满了听筒。
“王姐,我已经辞职了。”我的声音很平静。
来之前,我已经做了决定。
“我知道!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王姐急得不行,“江临的社交媒体账号,最近不是交给那个苏珊打理吗?捅大篓子了!”
“怎么了?”我下意识地问。
随即又觉得自己多余。
与我何干?
“她发错账号了!把江临私人小号吐槽剧组盒饭难吃、抱怨导演要求太苛刻的内容,用官方大号发出去了!虽然秒删了,但被手快的网友截图疯传!现在热搜爆了三条!都在骂他耍大牌、不敬业、人设崩塌!”王姐语速飞快,“这还不是最糟的!”
“她之前用大号点赞了好几条拉踩同期男演员的通稿,还有几条明显是粉丝撕X的微博!现在全被扒出来了!对家粉丝和路人都在嘲,说他团队low穿地心,说他本人表里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