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连长那会儿,提拔了我一个老乡战友。他后来的做法,实在让我心里挺不是滋味。
1979年,我们军区炮兵打算从下面部队提拔一批班长和优秀士兵。我们连里分到了两个名额。那时候我是连长,为推荐谁上去,真是犯了难。
连里大部分战士都是农村来的,我也是农村兵出身,靠自己一步步干上来的。在部队干了十多年,我太清楚提干对一个普通兵意味着什么了。这关系到他个人的前途,甚至能改变他们一家子的命运。

选谁提干,我和指导员都很小心。连里支部委员们开了好几次会商量,也听了听其他战士的想法。可名额就两个,加上有些干部意见不一致,人选一直定不下来。
开始我们挑了四个人选:两个班长,一个副班长,还有一个是连里的文书。
文书叫李阳,跟我是一个地方的老乡。他高中毕业,字写得不错,文章也还行。在连里当文书的时候,李阳在军报上发表过不少文章,受过好几次嘉奖。
要说军事素质,李阳比不上另外那三个人。但他有文化底子,脑子转得快。唯一让人不太放心的是,他这人太会来事儿,显得有点精明过头。指导员和连里其他干部都不太看好他,就我一个人坚持推荐他。

我这么使劲推李阳,不光是因为我们是老乡。除了他确实有他的长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知道他家里出了事。
李阳他爹是个木匠,给人家盖房子的时候,不小心从房顶上摔了下来,瘫了,生活不能自理。李阳还有三个妹妹,年纪都小,家里全靠他妈一个人撑着,日子过得特别紧巴。
这事就我一个人知道,所以心里头有点过意不去,平时对他也就多照顾点。好在李阳自己也算争气,在连里表现挑不出大毛病。最后我还是坚持要推荐他,把其中一个提干名额给了他。
李阳被送去炮兵教导大队学了半年。回来以后,任命他当了二排排长。我还帮他介绍了师部医院的张医生认识,后来他们俩谈上了对象。
1985年,我们部队接到命令,要开拔去老山前线。全团按计划得提前到达指定位置。全连上下都在紧张准备的时候,李阳来找我了。他说他是家里的独子,父母就他一个儿子,想申请留在后方,不去前线。一听他这话,我心里那火“噌”地就上来了,这不是想当“逃兵”吗?我把他狠狠训了一顿。
真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李阳会出这种状况。我心里很失望。虽然我能明白他的难处,但军人保家卫国是天职。我明确告诉他,要是敢当“逃兵”,我肯定按战时的规矩严肃处理。
真上了战场,李阳的表现更让我心里堵得慌。我一气之下,把他调去了炊事班。等部队撤回来休整,李阳自己写了转业申请。我没留他。他走的时候,全连没一个人去送。念在老乡一场,又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还是去了车站。临走时,我跟他说,以后的路自己好好走,到了地方上好好干。李阳觉得特别对不住我,看着他哭着上了车,我心里头也很复杂。

李阳转业第二年,我也离开了部队,转业回到地方,分到了公安局工作。
李阳知道我转业后,好几次想请我吃顿饭,我都推掉了。当年那事,我心里一直没过去。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1996年,我们老家发大水。李阳不顾自己安危,顶着洪水去救人,救出了五个老乡。最后他自己因为没力气了,被洪水卷走了。
听到这个噩耗,我心里翻腾了很久。这个让我耿耿于怀多年的人,最终还是证明了自己。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可能是我错怪他了。人这一辈子,谁还不犯点错呢?有些错能原谅,有些错可能不行。可有时候我们觉得别人错了,也许只是站在我们自己的角度看问题。要是站在他们的位置上,我们又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