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为外物所拘

内在若不够丰盈,便需借助外在的繁华来彰显自身。然而,若内心得以圆满,便能抵达心无所住的至高境界。

法融禅师在金陵牛头山潜心修行,山中常现百鸟衔花之奇景,更有众多野兽在其身旁安然栖息。四祖道信禅师对此颇感好奇,遂亲自前往拜访。

信禅师见法融禅师端坐不动,便问道:“你在做什么?”

法融禅师答道:“观心。”

观心的是何人?心又是何物?”

法融禅师心中一震,意识到遇到了高人,便问:“大德在何处修持?”

道信禅师答:“我无所住。”

法融禅师又问:“你可知道道信禅师?”

“你为何问他?”

“我仰慕他已久,希望能与他共同探讨佛理。”

道信禅师说:“我就是!”

法融禅师惊讶道:“您因何屈尊至此?”

“我只是来拜访你,你可有地方让我歇脚?”

“当然有。”

于是,法融禅师引道信禅师至住所,只见虎狼仍在。法融禅师说:“原来虎狼还在这里。”

道信禅师突然反问:“你不是说你在观心吗?”言下之意,法融先前声称观心,此刻却关注虎狼,显然修行尚浅。

法融禅师无言以对。道信禅师遂写下一个“佛”字赠予他。法融禅师见此“佛”字,顿感宝相庄严,心中戚然,便请求道信禅师说法。

道信禅师道:“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

法融禅师闻言,瞬间开悟。

自此,山中再无百鸟衔花的奇景出现。

“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意思是说,要达到开悟的境界,既不能沉迷于物象的表面,期待鸟兽朝拜等情景的出现,也不能执着于“佛”这个字眼。百千佛法皆存于人的心中,唯有从内心出发,方能真正开悟。

后来,人们审视这一公案,解释道:在修行禅法的过程中,没有百鸟衔花的境界反而比百鸟衔花的境界更为高深。这是因为,当内在不够充实之时,才需要借助外在的繁华来彰显自己。而若内心已然圆满,便能抵达心无所住的境界。

所谓心无所住,即意味着自在无拘,不为外物所牵绊。当心灵获得自在,便无需依赖外物,从而能够自足、自得,达到圆满之境。

唐宪宗时期,从印度来了一位名为大耳三藏的法师。大耳三藏道行高深,具备他心通的能力。于是,宪宗派遣南阳慧忠国师前去验证他的神通。慧忠国师见到大耳三藏后,直截了当地问道:“听说你拥有他心通,能洞察他人心中的动态去向,那你能否说出老僧此刻的心在何处?”

大耳三藏瞥了国师一眼,毫不犹豫地回答:“哟!你身为堂堂一国的国师,怎么跑到西川去看龙舟竞渡了?”

“那么此时,我的心又到了哪里?”

“和尚怎么又跑到天津桥上去看人耍猴了?”

“你再仔细看看,我的心现在究竟在何处?”

大耳三藏再度进入禅定,试图观照国师的心,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探知国师的去处。慧忠国师于是斥责道:“你这种他心通,无法透过表象从根本上认识我们的心,充其量不过是野狐禅的伎俩罢了!”

修行之人,若心有所住,便容易被俗世牵绊,自然容易被他人看穿,从而落入下乘。而得道之人,如慧忠国师,因心无所住,不拘泥于任何事物的束缚,自然能领悟禅法之精髓。

世人因心中难以保持淡泊的境界,故难以把握“身在俗世,心却出离”的境界,以致满心纷乱,心生惭愧。其实,世界再繁华,也不过是为了满足生活需求,正如月亮再美,也是冰凉的,无法化作拯救世人的慈悲。因此,与其为追求物质而摸爬滚打,不如从外物的牵绊中挣脱出来,以闲适之心欣赏清风白云,快乐生活。

对于外物的追求和执着,实为人生痛苦的根源。我们常对生活苛求过多,因而活得疲惫不堪,远离了幸福与快乐,生命也变得仓促,充满忧虑和恐惧。

其实,人生于世,赤条条而来,离开时亦两手空空。在生命的过程中,一切拥有皆是暂时的,一切物质皆为身外物,没有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既然如此,就不应执着于外物,也不应被外物所役。超越外物,即是超越自我;无物即是无我。不拘泥于物,给生命一份从容,给自己一片坦然,心境方能不随外界变化而波动。

一个人若不懂得舍弃,便会执着于外物,在做事时分心,在达成目标的路上绕弯子。不舍得放弃,便是拒绝简单的生活,如此只会令人不堪重负,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