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代西方代际叙事中，X世代（1965—1980年出生）常被边缘化，其面临的困境却尤为严峻。近日，英国《经济学家》杂志刊文指出，这一群体身处中年，承受着独特的“夹心层”压力，其困境不仅源于个体的生命周期，更是历史际遇与结构性问题的交织，对其命运的关注将为理解代际公平与社会政策提供深刻镜鉴。

原文|《经济学家》：X世代的现实之痛

编译 |杨逸、杨勇

图片 |网络

“我们受苦，更多源于想象而非现实。”斯多葛派哲学家塞涅卡（Seneca）曾如是说。这句话仿佛在谈论代际差异。Z世代（1997—2012年出生）声称社交媒体毁了他们的童年；千禧一代（1981—1996年出生）抱怨买不起房；婴儿潮一代（1946—1964年出生）则担忧不确定的退休生活。许多人忽略了X世代——1965至1980年间出生的人群。谷歌搜索数据显示，全球对X世代的关注度不足其他世代的一半。关于他们的播客或网络梗寥寥无几。除了道格拉斯·库普兰德（Douglas Coupland）1991年出版的小说《X一代：在加速文化中失重的故事》（Generation X: Tales for an Accelerated Culture）让这一名称广为人知外，几乎再无书籍讨论这一群体。在英国，X世代是各年龄层中最不清楚自己所属世代的人群。

X世代虽未被大众关注，但正与塞涅卡的观点相反——他们确实在现实中受苦。益普索（Ipsos）近期一项覆盖30国的调查显示，31%的X世代人群表示自己“不太幸福”或“一点也不幸福”，比例居各世代之首。这源于中年慢性健康问题的显现，以及人们对事业未达预期的沮丧。此外，X世代常需同时照顾子女和父母。在美国，他们5%的支出被用于抚养18岁以下的子女或赡养65岁以上的父母，而婴儿潮一代的这一比例仅为2%。过去20年，意大利18—34岁与父母同住者的比例从61%升至68%，在西班牙这一增幅更加惊人。而这些父母多属X世代。

除了所属的年龄段外，他们在其他方面也处于劣势。以收入为例：刨除通货膨胀因素后，X世代的收入确实高于前几代（长期趋势使然，千禧一代和Z世代也受益于此），但其增长缓慢。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的凯文·科林斯（Kevin Corinth）与美联储的杰夫·拉里莫尔（Jeff Larrimore）近期发表论文：根据各年龄段对美国家庭收入进行的评估，并考虑了税收、政府转移支付和通货膨胀因素，数据显示，在36—40岁这个年龄段，X世代的实际家庭收入仅比前代同龄人高16%，增幅为各世代最小。

收入增长乏力或与一种刻板印象有关：X世代抗拒成为“企业傀儡”，更重视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及自主权。1999年——X世代的黄金年代——恰有两部电影大获成功，主题均为打破生活枷锁，这绝非巧合。《黑客帝国》（The Matrix）中，程序员托马斯·安德森发现世界是智能机器模拟的幻象；《搏击俱乐部》（Fight Club）中，白领加入互殴的秘密社团。这些情节固然刺激，却无助于稳固职业生涯。

公平地说，X世代确实生不逢时。30—40岁本是晋升管理岗、收入快速增长的阶段，但他们恰逢2007—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后就业市场疲软的情况。例如2011年，英国30多岁人群的名义收入中位数仅增长1.1%；受欧元危机冲击的意大利同样惨淡；2011——2017年，加拿大35—44岁人群的实际收入中位数零增长。财富积累亦是X世代的短板。1980年代（婴儿潮一代30多岁时），全球股市翻了两番；如今年轻的千禧一代享有强劲的市场回报。但2000年代（X世代期望致富的时期），股市略有下跌。那段时间对美国股市而言是“失落的十年”——紧跟互联网泡沫破裂，并以金融危机收尾。

代际不公的终极象征——住房拥有率——表现如何呢？传统叙事将“长期租房族”千禧一代与坐拥六间卧室的婴儿潮一代对比。但美联储圣路易斯分行的维多利亚·格雷戈里（Victoria Gregory）提供的美国住房数据颠覆了这一认知：住房拥有率的大幅下降实则始于婴儿潮一代向X世代过渡时。从30岁末到40岁初，X世代的购房率与同龄的千禧一代相当。不买房有时是主动选择。X世代或许深受库普兰德小说影响：“当某人告诉你他刚买了房，无异于宣布自己失去了个性。”但更重要的仍是客观因素：X世代在30岁末到40岁初（通常首次购房的年龄段）遭遇金融危机冲击，抵押贷款收紧，部分人被迫断供、重返租房市场。综合统计数据印证了这些趋势，31岁的千禧或Z世代财富是X世代同龄时的两倍。欧洲央行调查显示，2010—2021年，欧元区千禧世代名义净资产增长三倍，X世代不足两倍。

未来，他们的处境恐怕也难有大的改善。他们可能成为养老金体系崩溃的首批受害者。美国社保基金预计2033年耗尽——恰逢X世代开始退休，若国会不行动，福利将削减20%—25%。所以，下次遇见50多岁的人，至少给他们一个微笑吧。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939期第8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潘 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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