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专供:海椒皮皮南瓜秧秧豌豆苗苗胡豆瓣瓣。
——今天的编辑 门牙
小时候就经常被身边的人耳濡目染:
去幼儿园要排排坐,吃果果;回到家,妈妈领你喝开开,吃嘎嘎;诓歪歪之前,还要擦香香;出门看花花,要骑爸爸的马马肩。
四川人,从小说话就niá。niá,是四川话专有的一个词语。形容撒娇的姿态、声音。
以上这些都不算。仅仅是我们童年时候,父母长辈约定俗成的一种来源于方言、仅用于为幼小建立语言认知的辅助。
或许正是这种普遍存在于大部分四川家庭的语言起势,让niá,彻底成为了四川人特有的性格标签。
一传十,十传百,祖祖辈辈,便有了了以下这种圈地自萌的方言逻辑——
(本文韵母声调均通用普通话声调调值,即:55,35,214,51。
这边建议非要说声调标错了的朋友理解为:用普通话教外地人说四川话,谢谢。)
比起美式学名“玛丽珍”,四川人似乎更注重这款鞋子的实际用途。
盼盼孩,按照《四川方言词典》上的正确写法应该是:襻襻鞋。襻,四川话读pǎn。
意思是系在某个地方上着力,比如我们成都人说的“襻襻儿”,就单指玛丽珍皮鞋上的扣带。
它还有一种写法是:绊绊儿。绊,挡住、扣住某个东西,四川话也可以说“款”。
这样就好理解多了——皮鞋上的绊绊儿款一哈,脚板儿就不容易梭出来。所以叫“盼盼孩”。
与之类似的,还有:叫叫孩。就是一种婴儿学步鞋,鞋底经受踩压,会发出声响。四川人亲切地称之为:叫叫孩。
背背裤比较好给外地人解释,就是背带裤。
只是四川人把“背”字叠了一哈:背背,两个字都是动词且声调相同,很难辩清这不是蓄意卖萌。
关键你如果把“背”字换成它多音字的另一个读音,běi,背后的背。也成立,比如我妈就经常喊我:你用刀背背把蒜拍烂嘛!
和背背裤并行的,还有:叉叉裤。
叉叉,特指开裆,但它又比“开裆”显得更市井、更白话、更直截了当:开裆,就是裆叉开了,所以我们叫叉叉。
写成披披毛儿,可能好多人一哈反应不过来。就是——pei pei妹儿。特指刘海。
上学的时候,学校鼓励女生留齐耳短发,我妈把我带到理发店,就两句话:剪妹妹头,留pei pei妹儿。
同样发生在四川女娃娃脑壳上的,还有:扎揪揪儿。
如果不假思索跟外地人解释揪揪儿,我可能会说:辫子。但这并不完全准确。
在四川人的嘴巴头,不管是辫子、单马尾还是双马尾,我们都统称为“帽根儿。”《四川方言词典》写为:毛根儿。
揪揪儿,就是略短一些的毛根儿。
《四川方言词典》上有pén这个字,但它就是一个方框框,连编书的老师,都莫法将它书写成汉字。
pén,四川话的一声,对应到普通话的调值是二声。它一共有四个意思,其中一个就是:靠,依靠。
在普通话中,椅子和凳子的唯一区别,就是椅子有靠背而凳子无。
四川人则是把椅子的功能落实并细化了,可以说,出了四川的地界,莫得哪个晓得啥子是pen pen椅。
《四川方言词典》的解释是:微热的。但我觉得不够。
温嘟嘟,用普通话解释,(按我个人的体感)应该是:45℃<温嘟嘟<55℃。用四川话好解释,就是:屁热屁热。
形象,精确,不容一点游移和偏差。
对于四川人来说,温嘟嘟其实算是一种比较气人的温度。它是温热刻度上的其中一格,比温,热一点,比热,又温一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比如冬天家,你把电热毯插起,洗完澡回来发现,哎呀温嘟嘟的。实际上是对这种温度不满意。它没讨到你一点儿喜,反而略显尴尬。
成都人说这个词,习惯加个儿话音,纸飞飞儿。特指比较小张、且轻且薄的纸条。
比如普通话说“你给他贴一张留言条吧”,拿给成都人说出来,就可以是:你给他巴个纸飞飞儿嘛!
当然这儿还是要说清楚,“飞”不算是四川话里独有。比如粤语中,“飞”就特指:票。也是对小纸张的专称。二者略有相通。
只不过四川人把“飞”字叠音,变成“飞飞”,在语境上就有了些纸页飘飘然的氛围感。
传到成都人的嘴巴头,再在末尾处添一儿化,飘逸更加轻盈,起舞弄清影。
人民公园的大象梭梭板,成都娃儿都耍过撒?
之前我们写“翻山奶提”的时候(回顾戳:),就举过例子:北京小朋友问成都小朋友滑梯怎么玩,成都小朋友说:过梭。
我原以为梭梭板就是滑梯。没想到《四川方言词典》的解释更为精确,是滑梯上斜起那块板板。是板板!
也就是说,梭梭板只是滑梯的一个组成部分,一个零件。
梭,是一种比“滑”更短平快的动作,更接近于:溜。溜滑梯,四川话是:梭梭梭板。第一个梭,是动词,后两个是名词。
同理,四川娃儿童年专有的快乐,不仅仅是梭梭梭板,还有:摇摇摇船。
我们这一辈四川娃儿,大部分都听过一句话:屁儿冒烟烟,脚杆打闪闪。
它用于形容一个人在生气或激动时候的状态,类似于普通话里面的:气得直冒火。
北方人可以直接理解为:气得肝儿颤。闪闪,就是这中间的:颤。是一种频率稍快的抖动。
《四川方言词典》对它有三层意思的解释:颤动;闪动;停停歇歇,时断时续。
与之格式对仗的,还有打堆堆(一群人围聚成堆),打栽栽(栽跟头),打偏偏(偏偏倒倒),打晃晃(左摇右晃),打哇哇(顺口附和)。
犟,倔强。固执任性、己见、执拗,不服劝导。四川人在此基础上加一“拐”,并复之,更多了一些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趋势。
因为“拐”本来就有转弯、改变方向的意思。
所以四川人的犟拐拐远不止停留在犟,而是拐了九曲十八弯一往无前、直冲云霄的犟。
给北方人解释:搓泥儿。给武汉人解释:搓圪(gě)子。
搓这个动作大家都会,搓的内容,是皮肤上的一种积垢。四川人喊的:夹夹。《四川方言词典》写为:圿圿,或甲甲。
字面意思加上语感,我觉得东北人赋予它颜色,武汉人赋予它状态,而四川人则是把这种污垢堆积、散落的过程表达得淋漓尽致。
这组AAA格式的词,也是全国独四川这一份儿的绝无仅有。它们共有的特点,就是名作动,并为前缀。
比如我在炒菜,我妈喊我把锅盖,盖起来。就可以简略表达为:盖盖盖。
盖这个动词,四川话还有一个特有的字,叫:kàng,写为:㝩。意思就是把盖子盖上、掩上。
后几个词,更为直观地表现了四川人对物件更直白的名词解释——
抽屉,是抽抽;铲子,是铲铲;夹子,可以是撇撇(撇门的锁扣也叫撇撇),也可以是夹夹;塞子,就是奏奏。
“奏”这个字也很有意思。它只有一个字的时候,是动词,解释为:堵塞。比如我感冒鼻塞,我可以说:鼻子奏起了。
但是它如果是叠词的时候,就是名词。专指:塞子。所以奏奏奏三个字,看似相似又各司其职,你堵的是塞子,我们四川人奏的是奏奏。
真的不是我们刻意在扮乖卖萌,但确实四川人稍不注意就会出口成双——
对不太喜欢的人,说:瓜兮兮,神戳戳,怪渣渣;
赞美一碗很旺实的蛋炒饭,要说:垒尖尖;
解释躲闪、逃避,是:梭边边;
四川人专有的大嗓门,一言蔽之:惊抓抓。
四川人在吃喝这件事上,ABB和AAB格式的叠词更是重灾区——
用壶壶儿装水,盅盅儿喝水,罐罐儿炖汤,盘盘儿装菜,碗碗儿舀饭;酸奶要拌成拷拷,黑芝麻要冲成糊糊;肉有三种切法:丝丝、片片、坨坨;下锅之后,水开之前,记到撒点:毛毛盐。
四川人最喜欢吃的卤菜,是:鸭脚脚和鸡爪爪。玉米要抠籽籽,豌豆要剥米米,大头菜要炒颗颗,吃耙耙柑儿,要剥皮皮。
从成都往外走两步,莲花白不叫莲花白,要叫:包包白。到了宜宾江安,一定不要错过烧腊,记到要点:膀kuku。
外地的朋友学会了吗?四川的朋友想起了吗?
欢迎你飞叉叉赶来留言区,把那些散落在咔咔角角的乖咪咪四川话,挨一挨二补齐。
手绘 | 春春
参考 | 2024年3月第2版《四川方言词典》
今日编辑 | 四川话专八证书已拿的门牙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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