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是含在舌尖的雪。
怕一开口,就融化成止不住的春汛,
漫过理智的堤岸,
淹没所有体面的伪装。

所以我学会了沉默。
像一只装满星光的玻璃瓶,
轻轻一摇,就是满腹的碎银乱玉,
却死死咬着软木塞
生怕泄出一丝光亮。

你问我为何总是欲言又止?
因为每个字都是引信啊——
“最近好吗"会引爆回忆的雷区,
“天气转凉"会扯出你忘围的那条围巾,
哪怕最平常的“早安",
也会让心底那座休眠的火山
突然喷发滚烫的岩浆

最怕的是猝不及防的关心。
你一句“怎么瘦了",
就击溃我精心修筑的防线。
那些在深夜排练过千万次的从容,
瞬间溃不成军。
原来我仍是当年那个笨拙的孩子,
得到一颗糖就忍不住哭出声来。

于是愈发不敢开口
把思念腌制成标本,
把眼泪风干成书签,
梦话都训练成加密的摩斯密码。
可身体比嘴巴诚实——
躲闪的目光是漏雨的屋檐,
颤抖的指尖是叛逃的雪花,
而突然红了的眼眶,
终究出卖了所有未出口的暴风雨。

或许你早已看穿这场僵局。
像看穿一片假装结冰的湖,
知道轻轻一碰,
就会漾开无数涟漪。
所以你也配合着沉默,
放任我们在安全的距离里,
用省略号代替拥抱,
用句号终结所有可能。

如果有一天我终于开口,
请备好整个海洋来承接。
那将不是句子,
而是积压了半生的汛期,
是融化了所有雪山的春天,
是我终于敢承认的——
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