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旅计划#在海口市南渡江西岸,坐落着一座镌刻着“玉壶冰清”精神印记的古村落。作为琼崖革命摇篮之一,它孕育出琼崖革命的火种,涌现出13位铁骨铮铮的革命烈士,见证了琼崖早期共产党人的热血与赤诚。然而岁月流转,那些波澜壮阔的革命往事,却因岁月的侵蚀被历史尘埃轻掩,承载着英雄记忆的故居,如今也在风雨侵蚀下荒草萋萋。

玉壶冰清,英雄出少年

玉胡村,位于龙塘镇东北处,始建于明洪武年间,距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玉胡村全村姓胡,世代传承着先祖“玉壶冰清”的训诫——将高洁清正的精神品格深植于日常生活,使之成为滋养整座村落生生不息的人文血脉。

民国初年,新文化、新思潮吹进了古老的羊山大地,人们传统的思想观念悄然发生了改变。当时,众多有识青年怀揣着振兴国家、家乡的宏愿奋发向学,在求知路上砥砺前行。

出生在玉胡村的胡伯虎,家境贫寒,困窘的生活让他直到十多岁才进入村中私塾。尽管如此,他对知识的渴望却从未熄灭。入学后,他勤学不辍、努力奋进。短短数载,他以卓越的才学脱颖而出,成为远近闻名的才子。

1920年,胡伯虎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琼山县县立中学(今琼山中学)。“五四运动”浪潮席卷全国,府海各中学的青年学子纷纷响应,掀起此起彼伏的爱国运动热潮。作为府海学生爱国运动的先锋骨干,胡伯虎广泛阅读革命书刊,不仅接纳孙中山的民主革命思想,更深入接触了马列主义理论,由此坚定了投身革命洪流的信念。

当时,琼崖社会主义青年团发动大批进步青年学生,奔赴祖国各地学习先进知识,培养革命骨干。1923年3月,胡伯虎考入孙中山在广州创办的建国宣传学校第五届领袖班。在学习过程中,胡伯虎仿若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在与各地革命精英的交流碰撞中,深受启迪。

他既领略了前辈们高山仰止的精神品格,又在理论与实践的交融中淬炼革命思想。他如饥似渴地汲取政治、经济、军事等领域的知识,在一次次思想交锋与实践历练中,磨砺出过人的胆略与才干。这不仅重塑了他的世界观,更让他坚定地选择了共产主义信仰,最终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将个人命运与党的伟大事业紧紧相连。

革命摇篮,烽火遍琼山

1924年,胡伯虎结束学业回到琼州,在府城某小学任教的同时,肩负党组织使命,暗中秘密开展革命工作。他回到家乡玉胡村,组织进步青年和开明士绅胡修广、胡正宝、胡学圣、胡廷珍、胡修业、胡德心等人,研究本村经济发展与学习新文化,此举获得全村上下一致拥护。

1925年初,伯虎牵头组织村民,在村中建起巍峨壮丽的胡氏宗祠。新落成的宗祠气势恢宏,前后三进堂屋,左右各设九间横房。这座兼具宗族祠堂功能的恢弘建筑,同时也是一座颇具规模的新式小学。时任琼山县县长亲自为其颁发办学凭证,正式命名为 “琼山县第六区第二十六小学校”。

白天,胡伯虎与进步青年在宗祠里,教授村中子弟读书识字。夜幕降临时,宗祠又成为传播革命思想的重要场所。胡伯虎带领全村男女老幼,学唱革命歌曲,激昂的旋律在宗祠内外回荡,将革命火种深深埋入每个人心中。他还组织村民们阅读革命书籍,提高阶级觉悟。

与此同时,胡伯虎在玉胡村率先成立组建农民协会与农民自卫队。此后,他步履不停,辗转玉璜、多贤、大力、博抚、玉仙、博让、永昌等周边村落,奔走呼吁、积极动员。每到一处,他便组织农民开办夜校,传播文化知识,发展中共党员;带领群众建立农会与农民自卫武装;还通过宣讲、演剧等形式,推广新文化,破除封建迷信思想,号召民众抵制苛捐杂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南渡江沿岸广大农村纷纷响应,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运动热潮迅速蔓延开来。

1926年,他携手胡修广、胡学圣等村中进步青年,共同在玉胡村成立党组织。玉胡村是海南最早建立农会与党组织的村庄之一,一跃成为琼崖革命早期的重要据点,为后续斗争的开展积累了宝贵力量与群众基础。7月,胡伯虎深入冯公坊(今龙塘镇新民村委会)下辖的13个自然村,向民众宣讲革命真理。他用包含激情的言语,唤醒了当地群众的斗争意识,成功组建了冯公坊农民协会,并在此基础上成立了冯公坊党支部

10月,琼山县第一次农民代表大会在府城召开。在玉胡胡氏宗祠内,胡伯虎与冯平、陈安国、麦文光等琼崖革命先驱,协同博抚村周中益、富礼村吴忠浩、道本村郑治杰等邻村代表,以及胡修广、胡正宝等玉胡村进步青年周密筹划,一场声势浩大的庆祝活动应运而生。是日,南渡江沿岸各村的农民自卫队、农民协会成员、青年学生与妇女等群体组成700余人的巡游队伍,以激昂姿态走上了府城街头。游行队伍高举五色三角彩旗,“打倒军阀!”“废除列强特权!”“男女平等,解放妇女!”等口号响彻云霄。

当队伍行至府城街道中心,胡伯虎登台发表演讲,他以质朴生动的语言、炽热真挚的情感,将革命理想娓娓道来。台下群众群情振奋,掌声如潮。演讲结束后,时任琼山县县长何春帆快步上前,与胡伯虎紧握双手、热情相拥。

此次庆祝游行活动取得了空前成功,充分展现了农民群众坚定的革命意志、强大的组织力量、觉醒的斗争精神与炽热的家国情怀,为琼崖革命事业奠定了坚实的群众基础,点燃了琼崖革命的熊熊烈火。

壮烈牺牲,青山埋忠魂

胡伯虎生性刚直,嫉恶如仇。当听闻龙塘市有个官员为非作歹,仗势欺人时,他怒不可遏,随即率领农会会员直捣其巢穴。众人列数恶行、据理力争,一举挫败恶霸的嚣张气焰,引得百姓拍手称快。在他的感召下,两位弟弟也毅然投身自卫队,追随兄长脚步踏上革命征程。

那时,在谭文一代有股以张梦安为首的土匪,经常横行乡里,百姓苦不堪言。胡伯虎听闻后,不顾众人劝阻,孤身深入匪巢。面对张梦安的冷枪威慑、言语刁难,他神色自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民生疾苦谈到家国大义,字字铿锵。

在几番激烈交锋中,胡伯虎凭借过人的胆识与智慧从容应对,谈吐间的雄才大略与心系苍生的胸怀,令张梦安无比折服。这位匪首不仅承诺不再为祸乡里,更对胡伯虎钦佩有加。在长期接触中,张梦安深入了解了党的理念与队伍。最终,张梦安率部接受改编,成为我党领导下的一支革命力量。胡伯虎单刀赴会劝降悍匪的传奇事迹,在乡里广为流传,成为一时佳话。

1928年2月,琼崖讨逆革命军扩编为琼崖工农红军,原第十一路军改编为中路红军第二营,胡伯虎出任参谋长。4月中旬,国民党蔡廷锴部奉命进攻仁台革命根据地。红二营与装备精良的敌军展开殊死鏖战,在枪膛简陋、弹药匮乏的困境中坚守阵地,惨烈的战斗持续一昼夜,部队伤亡惨重。

面对危局,红二营紧急召开军事会议,制定三路突围方案。胡伯虎与李文兴临危受命,率 80 余名战士向龙桥、卜南山方向强行突进,以血肉之躯为大部队转移争取时间。当他们冲破敌军封锁抵达尚天山时,却遭遇府城援军堵截与追兵合围,地方民团也趁势夹击,队伍在枪林弹雨中折损过半。

弹尽粮绝之际,胡伯虎带领残部退守尚天山石堀。然而,敌军很快形成铁桶合围,反动民团占据高地,以石块为武器疯狂砸击。胡伯虎与战友们凭借残垣断壁顽强抵抗,最终寡不敌众,壮烈牺牲于石堀之中,年仅31岁。解放后,胡伯虎被当时的琼山县人民政府追认为革命烈士,他的忠魂永远镌刻在琼州大地的红色丰碑之上。

仁台战斗中,胡伯虎的爱人吴桂英为不分昼夜为革命战士缝补衣裤、烧菜做饭。年仅十岁的儿子胡学洋,则冒着生命危险穿梭于各村之间传递情报。然而,凶残的敌人并未放过他们,母子二人不幸惨遭毒手,用生命诠释了革命家庭的信仰坚守。

铭记祖德,家风代代传

琼崖革命时期,玉胡村不仅走出了胡伯虎,更涌现出13位壮烈牺牲的革命烈士,以及无数投身革命的英雄儿女。他们手持简陋武器,在枪林弹雨中无畏冲锋;身披单薄衣衫,于饥寒交迫间坚守信仰,用滚烫的鲜血与不屈的脊梁,在琼州大地上谱写了一曲曲气壮山河的革命壮歌。

硝烟散尽,这些从战场上归来的勇士们褪去戎装,扛起锄头,将战场上的坚韧化作建设家乡的热忱,用汗水浇灌出属于玉胡村人的幸福生活。百年时光流转,玉胡村旧貌换新颜。崭新的村门坊巍峨耸立,门匾上的“玉壶冰清”,依然是村民们最珍视的精神品质。

曾几何时,胡氏宗祠是琼崖革命早期播撒火种的重要阵地,却一度遭到国民党反动派的破坏。解放后,这座承载着红色记忆的建筑被改造为玉胡小学,成为村里孩子们启蒙求知的殿堂。龙富大队成立后,周边各村孩童纷纷前来就读,学校也因此更名为龙富小学,成为整个大队唯一一所涵盖一至六年级的完整小学,朗朗书声在此延续了数十载。

步入新时代,随着教育资源的优化整合,玉胡小学又改建为龙塘镇中心幼儿园。曾经回荡着革命歌声与读书声的宗祠院落,如今满是孩子们欢声笑语的快乐乐园。滑梯与秋千取代了旧日的课桌,稚嫩的欢歌接续着红色血脉,让这片浸润着奋斗与希望的土地,在新时代下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胡氏族人在村中兴建了新的胡氏宗祠,作为维系宗族血脉、传承先辈精神的新载体。每年农历三月十五日,来自全岛各地的胡氏宗亲都会回到玉胡村,在宗祠内举行庄重的祭祖仪式。这一天,既是宗亲们追根溯源、感念先祖恩德的时刻,更是缅怀胡伯虎等革命先烈、传承红色基因的重要日子。香火缭绕中,家族的记忆与革命的精神在此交汇共鸣。

玉胡村西南一角,矗立着一座火山岩石垒砌的古村门坊。百余年来如沉默的守望者,见证着胡氏一族的家风传承与岁月流转。这座门坊始建于清宣统元年(1909 年),由岁贡生胡怀珍、邑庠生胡怀琚、附贡生胡其萃牵头倡议,胡氏族人合力兴建,门匾题字则出自岁贡生胡匡义之手,字字苍劲有力,凝聚着胡氏先贤的无限期许。

古门坊正面门匾“歲進士第”,昭示着这是岁进士的桑梓故里,也是名副其实的书香门第。背面匾额“家風丕顯”四字,道尽了玉胡先贤的殷切嘱托:祈愿后世子孙将家族的优良传统与道德风范代代相传、发扬光大。

这座古门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村落地标,更是胡氏家族精神的具象化象征。它承载着“崇文重教、尊师养德”的人本思想,也以静默的姿态警醒着胡氏后人:铭记祖德、赓续家德、传承家风。从科举时代的书香传承,到革命岁月的热血担当,再到如今的薪火相传,古门坊守望的不仅是这座古村落的过往,更是玉胡村人世代坚守的精神根脉。

有道是,玉壶冰清,蔚起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