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提到“安乐死”,总有人会想起一个名字——傅达仁

他是那个时代家喻户晓的体育主持人,也是亚洲第一个公开选择安乐死的人。

傅达仁是谁?

在体育迷心里,傅达仁就像篮球场上的老朋友。

他把NBA里的“盖火锅”“冷箭”这些词带进了中文世界。他的声音,像是比赛的背景音乐。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只要打开台视、听到篮球比赛的解说,那种节奏感、那种激昂,十有八九就是傅达仁。1991年,他甚至上了央视春晚,和妻子合演了“山东大实话”。

可他的人生一开始,并不算顺利。

他小时候,父母都死于战乱。父亲是在抗战里牺牲的烈士。后来他进了宋美龄创办的遗族学校,靠着邻居乡亲的帮扶长大。家境普通,日子很苦,年轻时就是靠体育和一股韧劲儿熬出来的。大学毕业后,他曾当过篮球运动员,也做过教练。可惜伤病提前让他离开了球场,转行做体育解说员。

他的解说从来不死板。别人是“播报”,他是“表演”;别人念稿,他能把观众带进球场。有球迷说,“只要听他的解说,比赛哪怕再闷,也能看出火花。”有人说他的语言有“魔力”,能让篮球变得好玩、有温度。

成名以后,他也经历过生活的波折。感情上兜兜转转,有过几段婚姻。60岁老来得子,他常在节目里开玩笑,说自己终于圆满。

人到老年,本以为能安享晚年,陪陪家人。可命运又跟他开了个大玩笑。2016年,83岁的傅达仁被查出胰腺癌。这种病,在医学界有个残酷的外号——“癌中之王”。医生的态度很直接:晚期,扩散,治愈率接近于零。

那段时间,他从八十多公斤的壮汉,瘦成了皮包骨。止痛药从一天一颗到五颗,吗啡片、饮剂,什么都用上了。可疼痛一点没减轻。

有一次用了吗啡贴片,直接过敏,整个人全身抽搐、翻白眼——家属看了都崩溃,医生护士连夜抢救。第二天早上,傅达仁醒来,居然还能苦笑:“我这样子,跟活死人有啥区别?”

他儿子傅俊豪后来回忆那段日子,连话都说不出来,眼泪一直掉。

家里人其实谁都不想放弃,他儿子跑前跑后找专家,还想过给老爸办画展、出自传,拖着,盼着有奇迹。可现实太残酷。医生给出的选择,两条路:

要么大手术加化疗,成功率低,还不一定能挺过手术;

要么保守治疗,靠止痛药,等着慢慢耗完。

傅达仁最后选择了第三条——去瑞士安乐死。

傅达仁的决定,让全家一时间都接受不了。台湾没有安乐死立法,傅达仁跑遍了医疗机构、媒体、立法院,想申请,官方回复是:“台湾没有安乐死相关法律。”

瑞士,成了唯一的选择。

可这条路也不容易——瑞士允许外国人安乐死,但整个流程花费巨大,三百多万新台币起步。傅俊豪一开始死活不同意,总觉得“只要有一丝机会,就不能让老爸走这条路”。父子俩为了这个事没少吵,谁都说服不了谁。

真正改变一切的,是某个深夜。傅俊豪陪床,看着父亲全身痛苦到抽搐,那一刻他明白,所谓的“孝顺”成了负担。

后来,他偷偷给父亲写了一封信:“爸,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因为舍不得您,让您多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罪……”

那封信,他写着写着,泪流不止。

2018年2月,傅俊豪结婚,傅达仁拄着拐杖,坚持给儿子当证婚人。婚礼上,傅俊豪心里五味杂陈,“爸,终于完成了他的心愿,可以安心走了。”

几个月后,家人陪着傅达仁,踏上了前往瑞士的航班。

临走前,他特意录了告别。里,他穿着黑色中装,围着最爱的花围巾,打趣说“去瑞士度个假,顺便办点小事”。

飞机上,父子俩一直聊天——聊篮球、聊主播的趣事、聊年轻时的遗憾。好像要把一辈子没说完的话都讲一遍。

他特意选在6月7号,因为他的父亲就是那天为国捐躯的。傅达仁说:“我要在这天去找我爸。”

在瑞士那个安乐死机构,所有流程都极其规范。工作人员把一杯透明的液体递给他,详细说明后果和流程。傅达仁听得认真,还开玩笑:“这个能分几口喝吗?一口闷我怕呛着。”又转头问儿子,“两口行吗?”

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完后,把杯子放下,靠在儿子怀里,闭上眼睛。嘴角浮现一丝微笑。“终于结束了,终于解脱了。”

傅俊豪说:“我其实一直后悔,没有早点同意父亲的决定,让他多受了那么久的苦。”

傅达仁离开后,台湾关于安乐死的讨论,始终没停过。他的儿子傅俊豪,便成了安乐死立法的积极推动者。

现在台湾立法院已经有了草案,明确限制:必须是成年人,绝症,预期寿命不超过六个月,还得通过严格的委员会审核。

医生可以行使“良心拒绝权”。但反对声也不少,有专家担心台湾社会高龄化严重,安乐死一旦合法,是否会被当成“社会成本管理工具”?卫福部门态度也挺微妙,认为已有安宁缓和医疗条例,不需要安乐死。

支持的人越来越多,最新民调显示有七成五支持立法。但立法之路,依然难。

到底有没有“好死”?到底什么才是有尊严的离开?

在华人社会,传统观念更偏向于“好死不如赖活着”,忍一忍,熬一熬。可傅达仁的经历,直接把这个隐秘话题拉到台前。死亡不是虚无,是每个人都得面对的“节点”。

有人不理解,有人痛惜,有人质问:这样的方式到底是不是逃避?

也有人感慨:每个人都应该有最后选择的权利。

傅达仁在去世前写下过一句诗:“为了公平、法治、自由、人权,客死苏黎世也无憾。

2025年,台湾安乐死立法仍在路上。政策、伦理、宗教、经济,每一个角度都没有标准答案。

但“选择的权利”这个种子,已经埋下。

当有一天,你不得不面对亲人、自己生命终点时,是否愿意为自己争取那一点点尊严和掌控权?傅达仁给了自己的答案,也让社会多了一次深思。

死亡不是禁忌,尊严才是最难得的事。

参考文献:

北京日报:《著名主持人不忍病痛选择安乐死,生前最后画面曝光》

北晚在线:《法国安乐死案反转,这个伦理难题始终难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