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王秀英家里炉火烧得旺,客厅却冷得像下了霜。
“妈,我就一句话,两套房子,咱一人一套,不偏不倚,公平合理。”
小琴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老旧的房产证,声音不高,却透着倔强。
王秀英皱着眉头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已经凉了一半:“你是姑娘,出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这房子哪有你争的份?再说了,你弟刚结婚,孩子马上要出生了,正是用房紧的时候。”
“我出嫁了,我就不是你闺女了?”小琴眼眶一红,把那张房产证啪地一声放回茶几上,“你就认定了,儿子以后会养你?”
“当然养我,他是男孩!以后他得传宗接代、办事做人、操持家业的,他怎么能没房?”王秀英不耐烦地摆手,“你有老李,那边人家对你也不错,娘也不是不疼你,只是有轻重缓急。”
一旁的弟弟小军低头喝着茶,一句话不说,脸上却明显压不住笑。小琴看了他一眼,胸口更是堵得慌。
“妈,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说你和爸一辈子攒下这两套房子,留给我们姐弟平分的。我没跟你吵,也没争,你现在却一口咬定全给弟弟,是不是觉得我过得还行,就该少拿?”
“你有你家的日子要过,怎么就叫‘少拿’了?你弟才刚起步,难道你忍心看他一家三口挤在租的房里?”王秀英眼神一厉,“娘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你弟能立住脚!”
小琴猛地站起来,声音抖得厉害:“那我以后怎么立脚?你有没有想过我要不要养老?我有个儿子,你怎么没想过他将来是不是也得吃亏?”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那孩子是你家的,你老李不养你啊?”王秀英一口气堵住了,“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就该给你留房似的。我是你妈,我说了算!”
“你是我妈,所以我才不想撕破脸。”小琴咬牙,“可你这样偏心,太伤人了。房子是你们的,你们说了算,可你把我当外人,我心里能不凉?”
那天吵到最后,小琴摔门而去。王秀英站在门口,嘴里念叨着:“现在这姑娘翅膀硬了,跟娘都讲条件了。”
两个月后,两套房子过户,全数落在了小军名下。
十年后,王秀英站在女儿家门口,手里拉着个老旧的行李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常用药和一包晒干的老腊肉。
她从儿子家被“请”出来的那天,刚吃完早饭,儿媳一边擦桌子一边淡淡地说:“妈,这边不太方便了,您看,要不还是回去住?”
王秀英愣了一下:“不是说好了让我在这住到冬天过去吗?我那边暖气坏了。”
儿子小军正穿鞋准备上班,头也没回:“妈,你自己房子你自己修啊,总不能我们一家三口让你老人家住着不方便吧?”
王秀英没吭声,默默回房收拾东西。
她没有自己的房子。那年把两套房都过给了儿子,说是“儿子住一套,另一套出租当孩子教育金”。结果儿子结完婚换了房,那两套老房子早就卖了,如今住的新房写的是儿媳名,连她这当妈的也不过是个“暂住户”。
她拖着箱子站在小琴家门口,心里七上八下。
门开了,小琴站在门里,愣了一秒,才开口:“妈,你怎么来了?”
“我……那边不方便住了,想着……来你这借住几天。”
小琴眼里闪过一点复杂的神情,让了让身子:“进来吧。”
饭桌上,王秀英低头扒拉着米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弟他们那边……房子不太方便住。我想着,反正你这边不是也有空房么……”
“空房是有,”小琴放下筷子,声音却冷,“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当年要那套房子是为的什么?我不是贪心,我是知道自己养不了弟弟,也靠不上弟弟。”
王秀英低头不语。
“你那会儿怎么说的?‘儿子以后得担家,姑娘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你把两套房给了我弟,现在人家连你都不要了,你才来找我?”
“妈不是那个意思……”王秀英低声辩解,“那时候你弟刚结婚,确实比你更需要房子。”
“你可想过我这一家人以后是不是也需要?我也有孩子,我也有晚年。可你把一切都给了他,就没留口汤给我。”小琴声音一顿,“妈,不是我小气,是你把我推出去的。”
王秀英抬起头,眼里满是后悔:“我错了,小琴,我是真错了。你弟那媳妇……她不是个好相处的主。我还没住满两个月呢,天天指桑骂槐,我吃顿肉都得看她脸色。我在家连个热水澡都不敢洗,说我浪费煤气。”
“妈,养老不是义务,是情分。”小琴轻轻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扎在王秀英心口,她咬着牙点点头,声音颤着:“小琴,妈知道错了。妈不是指望你给我什么好日子过,我就是想,能有个地方安心坐坐,不用再看人脸色。”
晚饭后,王秀英一个人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看着外面街道上灯火通明,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才明白,真正的养老,不是“给儿子两套房,晚年就能安享”,而是你曾为谁留过退路,谁就可能为你留张椅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