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上海国际电影节今年的大师班首次面对全体影迷开放。在今年的上影节,只要购买了相应场次的电影票,便可以参与到其映后开展的“电影学堂”活动。6月16日晚,刚播放完《投名状》的大光明电影院1号厅,在全场影迷的掌声下迎来了陈可辛导演的到来。
本场大师班的会谈嘉宾主持为中国内地编剧,中国电影家协会副主席张冀。他也是陈可辛导演的长期合作伙伴,共同合作了《中国合伙人》、《亲爱的》、《夺冠》等。
张冀老师和陈可辛导演围绕《投名状》和《酱园弄》展开了一系列的探讨,并分享了很多陈可辛导演幕后的小故事。以下是本次大师班对谈中的一些精彩回顾:
陈可辛、张翼在活动现场
文字:周秭屹
排版:丁心妍
责编∶刘小黛
策划:抛开书本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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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冀:我其实前一天又因为要做这个活动,我又看了一遍《投名状》,我尤其感到庞青云这个人,他越挣扎他越奋斗,他就越悲剧。我们原来说人类一思考,上帝一发笑,他笑的是你思考的内容,所谓的认真,好像你把这个当真了。我这次看我尤其觉得那句话(说的很对),“时代下人人都是承担者”。
尤其你说的命运感,我认为这种感觉可能更大的是我刚才说的黑、白、灰的人性的模糊。
陈可辛导演:其实从黑、白、灰开始,结果碰到了比黑、白、灰更大的问题,这个确实是老实说我们在期待的是同样的一个问题。
其实现在《酱园弄》其实更是这样的一个问题,其实里面所有人的赢、输,命运到最后好像得到的效果,可能都不是因为他个人的力量,都是因为一些外围的更大的东西,我们每个人就不算什么。
但是不代表那是完全悲观的,因为我确实是因为有人嘛说陈导你可能很难不是悲观主义者,但是悲观主义里面我还算是挺乐观的,因为不乐观的话,你不会说一直每次在做,就是每次都是要把下一次觉得而我是那种每次一想到这个东西,我就觉得成了,这个东西一定会好,有那种莫名其妙的自信,但是每次碰进去之后都觉得都焦头烂额,但是结果又冥冥中好像很幸运,好像自己很走运,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次拍就不停的说有电影之神,就是他很眷顾我们,给到我们最好,结果往往很多东西都能解决,无论过程有多困难,但最后都能解决。
活动现场
张冀:《投名状》刚才导演也在说他是一部质疑的,其实从好像从《投名状》以后你就习惯去质疑,我觉得质疑本身是一种提问的,不会简单的做判断或者标签去提问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庞青云他要做这样的选择?二虎要做这样的选择?他不会只是承担一个结果,他要问为什么?其实我觉得在除了这个人的人性以外,还有跟世界的关系,跟时代的关系。
我记得《投名状》还有一个很有名的,当时很多影评人说就是庞青云去见慈禧是吧?踩在冰面上,然后他说了一句台词叫“如履薄冰”。当时的影评人对此有质疑,您能跟观众聊一聊吗。
陈可辛导演:因为我拍戏的方式是喜欢跟观众交流,我也不喜欢太留白,我是喜欢把我想的东西讲得很清楚。这可能跟你跟普通跟朋友交流,你都非常需要他理解,你是什么意思,别误解。
我不是那种高冷的,我觉得我说你听得懂听不懂,听不懂就算了,不是,你一定要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我觉得那句话我们还拍了特效镜头,第一次弄了一个玻璃里面走,再加个特效冰块,就是冰河上,他走,其实这如履如冰已经在尽头了,那也没人说我们心里没有状态,你就差那口气,你那句话不说那多好,你说那句话你就去不了三大电影节。
但是结果这几年我的朋友不停的跟我说,这几年大家都在传,都在网上在流传你那一段戏的那一句话,我应该去电影节,还是应该20年后给别人去流传的好。
我下一次再有如履薄冰的这种情况,应该说还是不应该说呢,我现在还是在考虑,还在想,但是我想到时候还会说,因为什么人就拍什么片,骗不了,你装不了,因为你是什么就是什么。
活动现场
张冀:对,这个其实我觉得导演讲出来是很真诚的。因为他也跟我讲,他并不会为了就是所谓某种影展的口味去改变他的电影。
我们刚才聊到《投名状》,《投名状》我觉得它是顺应当时中国电影的发展,当中国电影当时需要这样的内容,需要这样用大明星,大制作,大主题拍的电影,让当时的观众进到电影院。
张冀:所以其实有些时候你被一些画面一些东西影响,你就一直有一个执念要去拍出来,但是这些其实都不是符合当时所以当时的工厂当时的潮流。
我跟陈导合作我有一个感受,就是他会在筹备开篇之前做很多实在的工作,其实他特别喜欢看硬照,就是比如说纪录片,照片,他是比较需要用画面看到很多很写实的,然后他会跟他的团队会把那些比较写实的东西,非常高度的还原和呈现出来,我觉得其实《投名状》在当时的大片里是属于还原历史感、真实感,非常突出的。
陈可辛导演:我觉得我们营造一种真实感,是靠你的想象去营造让你觉得真实的真实感。真实感是不是真的是纪录片真实的呢?其实并不是最重要,是你得到那种真实感能打动到你,而你希望(这种真实感)能打动你,就能感动到观众的情绪。
张冀:我跟导演工作,我觉得导演有一个魅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模式,为什么他好像在现场也不太会讲太多的戏,他也不会说去指导演员到底怎么演,但是所有的演员,包括一些以前大家觉得好像戏没有那么好(的演员),只要走进陈可辛的片场,开始以后,就会有一种魔力。
我问过导演到底是为什么?当然导演给我提供了一个解释是说他会在跟演员确定之前,他会找演员聊一次天,聊很久,会聊到很私人很私人的情感与努力成长的回忆。
导演,您再说一说关于您跟演员的沟通。
陈可辛导演:其实我想从演员都特别难去调整,因为他们都有固定形象,因为确实我都找大明星,那这个其实是非常符合商业规则去找他们去,但是我又不甘于就拍一部纯商业片,就大明星来了,就用他最强的魅力,所以每次都尽量在大明星身上去找到一些小秘密,没人知道,然后把这些小秘密换一种方式写进去,使到观众看到一面还从来没看过。
这些演员明星他也乐意去表演一些他没做过的东西,而且还这些东西可能在他身上有的,或者跟他一些经历有关的,可能他自己也会(表演的)更high。
陈可辛导演:雷佳音就是说这组很奇怪,我没拍过戏那么安静,剧组里面通常都在喊大家好,尤其是香港导演、香港副导演都是在骂人的什么,但是在我这就很安静。
张冀:我2012年第一次进入合伙人的剧组的时候,因为我虽然当时是个新人,进的剧组不多,但是其实也进过(一些剧组)。我是第一次看到工作人员是跑着在现场在工作,当然那个时候我觉得您的效率和工作团队这是一方面的表现,但是我是能体会到某种拍电影的仪式感。
确实我们进入到了现场,我不知道这种拍电影的仪式,在我们今天的时代还会持续多久,说实话,但是我知道你讲的那个东西,实际上我是很怀念的,很珍惜的。
陈可辛导演:我们就尽量努力持续吧,我努力拍,你们努力看。当然,像你们这些会为导演进来的人,其实很少的。这种领域扩散出去,我觉得也能扩散到,大家就更尊重电影这个东西。
我也不是一个很纯粹的,说拍电影就拍电影,一离开电影银幕就不是艺术,我也不是那种人。但是我确实觉得在电影院那么大的银幕,跟那么多人分享交流电影故事,跟导演跟角色交流是很美妙的一个东西。还有就是跟身边的陌生人,在你们不知道的情况之下,也不知道谁是谁的情况下,一起笑、一起哭、一起感动,一起感受那种感觉。这种感觉在家里是不可能有的。
陈可辛导演:英文有一句话叫“you are only as good as you are as only”,就是说你就只有一部电影的机会,你上一部电影好,你下一部电影就好,大家就会来,你上过电影不好,你下过电影就拿不到工资,确实你做到了,都是这样,都不会变,我已经认了,这个东西是不会变的。
所以在这个基础下,我们只能平衡着市场的需要,但是绝对不能忘记自己的表达。我跟年轻导演都说,你自己不喜欢,谁会喜欢你,你一定要自己先喜欢,因为你是你自己的第一个观众,你不能去猜观众要什么,你只能去猜观众,你知道观众要什么类型,什么组合,什么样的局才会有观众进来,才会有人投资,你就去组这个局。但是(说)到底,讲故事,你还是会讲自己想讲的故事,这个是没法改变。
观众提问:导演你好,这部电影很多年前刚上映的时候我就看过,然后我发现今天看跟当年看感受到真的还挺不一样的,我问一下从您导演创作电影的视角,对您来说,这十几年过去你对这部电影电影的最大的想法和感受的区别是什么?希望您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陈可辛导演:其实刚刚说了,其实真的开始拍的时候就是(因为)想拍,一开始就是兄弟的情谊其实没有那么好,但是结果拍的时候,就觉得人性其实黑白灰是很难分辨的,那个就是我最想说的。但是拍完之后你再看,其实到也不能说拍完再看,其实到拍到终结的时候,你就觉得人跟时代是不可能对抗的,因为时代跟更大的东西,你永远站在一个俯视的镜头,你放在几个月、几年、几十年、一百年,其实(会发现)所有的东西我们都很渺小,我们都不是能控制我们的命运。
这个讲法好像很悲观,我刚才已经说了重新说一遍,但我确实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因为乐观你才能活下去,但是你不能避免作为一个会思考的人。你不能避免悲观主义,但是你不需要因为悲观主义做一个悲观的人。其实人永远都是矛盾的,角色也是矛盾的,因为人是复杂的,所以我们别把人太简单,脸谱化。就是有一个大坏人,然后你的好人就是要把大坏人除掉,然后所有观众的情绪要集中,所有观众情绪在同一个点一起往中途去跑。
但是当你集中所有的关注的情绪观众肯定很爽,那就是商业电影,但是我确实觉得人生不是这样,所以我就像我们电影院做了一个假象出来,所以我觉得电影永远用了很多包装,使得它好像很商业,但是里面永远都很复杂。
活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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