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鲁特市中心

作者:木匠(《穿越百年中东》责任编辑)

贝鲁特,这座曾被誉为中东小巴黎”的城市,是中东小国黎巴嫩的首都

这座城市用它富庶的表象,掩盖住百年动荡的伤疤。在这片土地上,和平有如梦幻泡影——什叶派真主党的身影掌控着街区,让黎巴嫩成为伊斯兰世界两大派别(什叶派与逊尼派)无声交锋的前线。宗教的裂隙之外,大国角力的阴影殖民时代遗留的扭曲国界,共同编织了这片土地剪不断、理还乱的困局。

要读懂这“永恒的战场”背后的千年恩怨与世纪余震,《穿越百年中东》提供了不可多得的钥匙。作者郭建龙,一位“用脚步丈量世界”的自由作家与社会观察家,曾亲赴战火边缘的中东,与即将奔赴不同战场的青年们住在同一屋檐下,亲眼目睹善意如何被立场粉碎。他将这段生死边缘的实地探访,与对奥斯曼帝国崩溃百年史的深刻剖析交织在一起,写成这部框架清晰、现场感逼真的著作。

从伊斯坦布尔的帝国余晖到耶路撒冷的千年恩怨,从沙特王室的权杖到埃及革命的希望与幻灭,什叶派青年为何甘为叙利亚总统阿萨德赴死?西方教育背景的精英为何投向ISIS?郭建龙的笔触冷峻客观,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叙述和现场视角。他摒弃简单的“宗教冲突论”,揭示中东乱局是帝国遗产、石油诅咒、大国干预与千年宗教恩怨共振的苦果,理解中东,就是理解世界如何被历史、野心与偶然性撕裂。

01

卡萨布兰卡的影子:

当两个“马麦德”走进同一间房

2014年5月,贝鲁特午夜的小街上,土耳其青年马麦德对初来乍到的郭建龙说出警告:“在这里,所有的和平都是假象,只有战争是永恒的。当你来到这里,就已经走进了没有觉察的战争之中。”他指向街道两侧——那是真主党(Hezbollah)的控制区。擦肩而过的路人,可能是面包店老板,也可能是明天奔赴战场的士兵。

而在他们合住的廉价客栈里,更魔幻的剧情正在上演:

来自土耳其的马麦德属于什叶派,为支援叙利亚总统阿萨德,冒险穿越黎叙边境却被拒;来自基斯坦的马麦德属于逊尼派,手持丹麦护照,自称去伊拉克“安全区”。而一个月后,ISIS血洗伊拉克北部。

贝鲁特市中心街道

这对同名室友若在战场相遇,将是刀枪相向的死敌。但在贝鲁特的屋檐下,他们共享面包,辩论世界,甚至结伴探访情色场所——这是中东最荒诞也最真实的切片。毕竟,“在黎巴嫩,你永远不知道人们的真实身份”

02

撕裂的国度:

一条毛毯=两个女工的一生

在黎巴嫩政府打造的奢华商业区(Beirut Souks),令人窒息的对比是这里的日常:30万美元的伊斯法罕手工毛毯被随意陈列;港口停满私人游艇,保时捷专卖店灯火通明;头巾少女与超短裙女郎并肩走过清真寺。

而另一面是,非洲女佣月薪200美元,每天站立16小时;从乍得来的保安为400美元月薪每天需要从早上6点站岗到晚上10点,期间不准坐,也没有休息时间,吃饭时间要自己挤,但他对400美元的工资非常满意;黎巴嫩政府还规定,任何一个来务工的外国妇女都必须放弃生育权。不管是与合法的丈夫,还是与主人发生关系,妇女只要怀孕,就立即丧失一切权利,被遣送出境。

中东各国都有数量不少的巴勒斯坦难民

更残酷的是难民营的真相。在南部城市泰尔(Tyre),巴勒斯坦难民已被隔离三代人。黎巴嫩政府刻意维持“种族隔离”——若接纳这些逊尼派难民,基督徒主导的政治平衡将崩塌。于是,富豪们在哈里里总理开发的奢侈品街区醉生梦死,而1948年逃亡至此的难民后代仍在贫民窟挣扎求生。

03

永不结束的战争:

军舰停在港口的隐喻

当什叶派真主党与逊尼派极端分子争相输送战士到叙利亚,当邻国战火催生新的难民潮,贝鲁特成了巨大火药桶上的舞池。而两位马麦德的预言正变成现实:土耳其马麦德选择守护什叶派信仰,巴基斯坦马麦德最终投向ISIS的“建国梦”。他们用截然相反的方式,试图拯救共同认定的“失败之地”。

贝鲁特港口大爆炸

贝鲁特的和平幻象有多脆弱?蓝顶清真寺旁,停放着十年前遇刺总理哈里里的灵柩(联合国设立的黎巴嫩问题特别法庭2020年8月18日做出判决,判定黎巴嫩真主党的一名成员因共谋和实施了刺杀前总理哈里里而有罪。)街道上装甲车巡逻,士兵枪口对准霓虹灯下的酒吧;巴基斯坦马麦德冷笑着指向贝鲁特的港口:“那里随时都停着一艘美国军舰,他们装作在这里维持和平,可是,一旦有事情发生,联合国的人就会坐着这艘船逃走。他们只会在和平的时期来维持和平。”

04

百年困局溯源:

一把尺子画出的中东

中东今日的冲突,是奥斯曼帝国崩溃的百年余震。郭建龙在《穿越百年中东》一书中穿透战火硝烟,直指乱局根源:1918年奥斯曼帝国解体,英法《赛克斯-皮科协定》用尺子随意划分国界,将库尔德人、逊尼派、什叶派硬塞进“伊拉克”等人造国家;此外,中东地区存在无法调和的三重矛盾:

民族自决VS国土完整(如库尔德建国梦);

多数选举VS少数压迫(什叶派主导伊拉克政府引发逊尼派反弹);

开放理想VS封闭现实(茨威格怀念的无国界时代彻底消亡)。

黎巴嫩正是缩影,在这里,基督教马龙派、伊斯兰逊尼派与什叶派、德鲁兹派勉强共存。当巴解组织、真主党、以色列、叙利亚势力相继涌入,这个“瑞士般富庶的国度”彻底沦为代理人战场。

05

在破碎之地

寻找不灭的人性

在大众认知中,中东问题通常被简化为“宗教冲突”,郭建龙——一位“用脚步丈量世界”的自由作家与社会观察家,曾亲赴战火边缘的中东,与伊斯兰青年同吃同住,记录真主党控制区的贝鲁特街道上悬挂着“烈士照片”的征兵机制,帮助背井离乡的叙利亚难民……巧妙地将现场观察与历史回溯交织在一起,如,沙特与伊朗如何借教派之名打代理人战争,更预见了ISIS崛起的必然性——他写下:

外国圣战者涌入叙利亚将催生更极端的组织。

从奥斯曼帝国崩溃到阿拉伯之春,从埃及革命到叙利亚内战,郭建龙以400多页的篇幅完成一场百年解剖:

中东问题无法归因于单一因素,它是帝国遗产、石油诅咒、大国干预与宗教千年恩怨的共振。

当土耳其马麦德在客栈等待奔赴战场,当巴基斯坦马麦德消失在ISIS的硝烟中,郭建龙写下一段话:

他们在我面前彬彬有礼,转身却选择敌对战争。中东最深的悲剧,不是炮火轰鸣,而是善意终被立场碾碎。

《穿越百年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