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强降雨及上游来水叠加影响,贵州省榕江县遭遇特大洪水,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面临严重威胁。危急关头,人民子弟兵闻令而动,武警官兵及民兵带着专业救援装备,逆着洪流挺进灾区。泥泞道路上,他们背起颤巍巍的老人;浑浊的洪水里,他们护着瑟瑟发抖的孩童。他们用行动宣告:人民需要处,必有子弟兵!

这份在滔天洪水中守护人民的赤诚,与95年前回荡在榕江(古州)城头的枪炮声遥相呼应。1930年那个同样充满挑战的春天,另一支为了人民而战的队伍——红七军,在李明瑞、张云逸率领下,为了生存与革命,红七军游击黔桂边,在当地苗族同胞的帮助下取得了入黔作战的首次胜利,也是红七军诞生后的首次攻城大捷。他们急行军,血战破城,缴获物资,更砸开牢笼释放被压迫的群众。停留虽仅三日,打土豪、分浮财、宣讲革命真理、为百姓修屋治病。当5月4日晨曦微露,他们悄然撤离时,带走的不仅是补给,更在榕江百姓心中刻下了“红军是穷苦人队伍”的深深印记。

从1930年红七军为解放劳苦大众血战古州城,到2025年人民子弟兵为守护百姓生命财产鏖战洪魔,时空流转,山河见证:子弟兵守护人民的初心,从未改变;那抹为了人民利益而冲锋、而逆行的身影,始终如一。 榕江水,流淌着不变的军民鱼水深情。

1929年12月,由邓小平、张云逸、李明瑞、韦拔群、陈豪人,雷经天等人领导举行百色起义,创建了中国工农红军第七军,邓小平任红七军前委书记兼政委,张云逸任军长,陈豪人任政治部主任,全军辖三个纵队,人数4000多人。起义后即遭受众敌围攻,因连续作战,伤亡很大,弹药物资被敌人抢掳,物资匮乏,弹药不足,人员需要休整补充,给养需要添加补给, 1930年4月,红七军决定离开广西,向贵州进军,攻打王家烈囤积军械粮草要地——榕江县城。

1930年的黔东南,春寒料峭,山雨欲来。一支衣衫单薄却目光坚毅的队伍——红七军,在李明瑞、张云逸的率领下,刚刚转战黔南,正寻求新的立足与补给。队伍里,像老罗这样的炊事员,看着见底的粮袋发愁;像阿贵这样的年轻战士,磨着豁了口的刺刀,眼神里是对战斗的渴望。情报像暗夜里的火把,点亮了他们的前路:前方榕江(那时人们还习惯叫它“古州”)城,不仅是黔东南富庶之地,更是贵州军阀毛光翔、王家烈囤积军火粮秣的重镇。战士们疲惫的脸上顿时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一个坚定的念头在指挥员心中形成——打榕江,破敌巢!

4月29日,队伍像一条沉默的游龙,悄然潜入榕江县境,在西南方向一个叫腊西的小村落扎营休整。夜,静得能听见山风掠过松针的声音。战士们挤在老乡腾出的茅屋里、屋檐下,啃着冰冷的干粮。连长压低嗓门布置任务,班长借着微弱的油灯光,一遍遍检查着战士们简陋的装备:几杆老套筒、汉阳造,手榴弹更是金贵。炊事员老罗把最后一点糙米熬成稀粥,分给大家暖身子。空气里弥漫着大战前的肃杀与紧张,没人多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武器偶尔碰撞的轻响。

▌拂晓的狂澜

4月30日,天还没透亮,浓重的雾气裹着寒意。尖锐的哨音刺破寂静!战士们猛地跃起,像绷紧的弓弦瞬间释放。没有喧哗,只有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武器碰撞声、皮带勒紧的摩擦声。队伍分成几股,如数把尖刀,借着浓雾的掩护,向沉睡中的古州城疾扑而去。

榕江城,依山傍水,坚固的城墙在晨霭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守军是王家烈的精锐一部,由副师长史远勋督战,他们自恃城高墙厚,装备精良,根本没把这支远道而来的“赤匪”放在眼里。然而,红军的突袭像惊雷炸响!

战斗在城下瞬间爆发!枪声、爆炸声、喊杀声震耳欲聋。红军主攻方向直指西门(据史料记载,此处战斗尤为激烈)。子弹像飞蝗般从城头泼下,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在泥地里钻出小坑。城墙上,敌军机枪疯狂地扫射,形成一道道致命的火网。冲锋的红军战士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城墙根下的土地。

“上云梯!快!” 指挥员的吼声在枪炮声中显得嘶哑。简陋的竹梯、木梯被迅速架起。战士们顶着弹雨,咬着牙,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城头的敌人疯狂地往下砸滚木礌石,泼滚烫的开水、桐油。惨叫声不时响起,攀爬的战士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坠落。战士阿贵亲眼看见前面一个熟识的同乡被一块大石砸中,闷哼一声就栽了下去,他眼睛一红,更用力地抓住梯子,嘶吼着向上冲。每一次攀爬,都是用生命在丈量城墙的高度。

▌破城的号角与城内的光

攻城战陷入胶着,伤亡在增加。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意味着更多的牺牲。就在这紧要关头,军长李明瑞亲临前沿(史载李明瑞以勇猛善战著称)。他脸色铁青,目光如炬,指着城门吼道:“炮!给我集中轰那门!” 几门来之不易的山炮(或土炮)被推到有效射程内,炮手们冒着城头火力,紧张地瞄准装填。

“放!” 命令下达。

“轰隆!轰隆!”

炮弹呼啸着砸向厚重的城门。木屑、铁片横飞!巨大的冲击波让城墙都在颤抖。终于,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伴随着一声震天的巨响和冲天的烟尘,西门(一说水洞卡)被轰开了一个豁口!

“城门破了!冲啊!” 嘹亮的冲锋号如同撕裂黑暗的曙光!所有预备队,所有能拿起武器的战士,像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的怒吼,从豁口处汹涌而入!守军被这排山倒海的气势彻底摧垮,意志瞬间崩溃,纷纷弃械逃窜或举手投降。

▌古州城的新生

硝烟尚未散尽,红军战士们顾不上疲惫,迅速肃清残敌,直扑军阀的仓库。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又惊又喜:堆积如山的粮食、成箱的弹药、崭新的军服被褥、闪着寒光的步枪机枪,还有几门小炮和大量的银元(史载缴获颇丰,解决了红七军的燃眉之急)!老罗摸着饱满的米袋,激动得直哆嗦:“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娃娃们不用饿肚子了!”

更让战士们揪心的是监狱。砸开沉重的铁锁,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关押着无数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穷苦百姓。他们大多是交不起租税或反抗地主豪绅的农民。当红军战士冲进去,高喊“我们是红军!是穷人的队伍!大家自由了!”时,许多人先是惊愕,继而爆发出震天的哭喊和欢呼。他们相互搀扶着走出牢笼,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下,许多人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战士们赶忙分发食物和水,处理伤口。

接下来的三天(5月1日-3日),榕江城仿佛经历了一场新生。

红七军政治部在县城镇台衙门广场(今五榕广场),召开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和红军攻克榕江祝捷大会。张云逸、李明瑞等首长用朴实的话语,宣讲共产党和红军的政策,控诉军阀和地主的罪行,号召穷苦人团结起来。

宣传队员在街头巷尾刷写“打倒军阀!”“打土豪分田地!”“红军是工农的队伍!”等标语,教唱革命歌曲。

最让底层百姓扬眉吐气的是“打土豪”行动。红军根据调查和群众举报,锁定了城内及周边为富不仁、欺压百姓的土豪劣绅。

战士们打开他们的粮仓,将黄澄澄的稻谷、白花花的大米分给饥肠辘辘的穷人;没收浮财,一部分充作军需,一部分分给最困难的群众。红军军医在街头设点,为贫苦百姓免费看病施药。

战士们争着帮老乡挑水、劈柴、清扫院落。阿贵和几个战友帮一位瞎眼的老婆婆修好了漏雨的屋顶,老婆婆摸索着拉住阿贵的手,老泪纵横:“菩萨兵啊,活菩萨兵啊!” 这一切,与军阀统治下的黑暗形成了鲜明对比。榕江城的百姓从最初的恐惧、观望,逐渐变为信任、亲近。

▌黎明别离

短暂的休整与宣传后,更大的敌情传来。贵州军阀王家烈正调集重兵,气势汹汹向榕江扑来。为了保存革命力量,红七军决定主动撤离。

5月4日,天色微明,启明星还挂在天边。红军战士们已收拾好行装,悄然集结。新补充的粮食弹药让队伍显得充实了些,许多榕江子弟也毅然加入了这支为他们带来希望的队伍。没有盛大的告别仪式,但许多得到消息的百姓早早地等在街头巷尾、城门口。他们默默地把煮熟的鸡蛋、蒸好的糍粑塞进战士们的怀里,眼含热泪,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句朴实的叮咛:“路上小心啊!”“记得打回来!”那位被阿贵帮助过的老婆婆,由邻居搀扶着,颤巍巍地站在路边,朝着队伍的方向不住地作揖。

随着一声低沉而坚定的命令,队伍开拔了。他们分多路,像来时一样迅捷,却又带着榕江人民沉甸甸的祝福与期盼,悄然融入了群山薄雾之中。晨光熹微,映照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也照亮了古州城墙上那些尚未被风雨抹去的标语。一场血战换来的短暂胜利,留下的不仅是缴获的物资,更是一颗颗被唤醒的心,和一簇在黔东南大地上悄然播下的革命火种。老罗挑着担子,回头望了一眼笼罩在晨霭中的榕江城,轻声对旁边的阿贵说:“这地方,咱记下了。”

榕江战斗,红七军计歼敌500余人,缴获步枪600余支,子弹十万余发,大炮2门,无线电台一部(当时贵州仅有2部,1部在贵阳), 驮马500多匹以及其他许多军用物资。在战斗中,红军伤亡300余人,连长杨光,排长徐汉章,战士黄汉琪,阮金辉,卢金荣,梁泉等壮烈牺牲。

榕江战斗是红七军建军以来取得的第一次最大胜利(也是入黔取得的第一次大胜利);榕江是红军入黔攻占的第一个县城;红七军在榕江召开的“五一”祝捷庆功大会是贵州省最早、规模最大的“五一”庆祝集会。这“三个第一”使得红七军转战榕江的革命活动在贵州现代革命史上占据了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