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年代,有不少因为炮火离散的家庭,更有许许多多生离死别的有情人。其中,就有这样的一位女红军,在长征的时候不幸与丈夫分离。
没想到,在46年后,两人相遇时,对方已经成为了国家高官。那么这次相遇,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故事呢?
1913年的江西吉安,敖城乡沪富村的黄泥路在江南的阴雨里泥泞不堪,这片土地贫瘠得攥不出几粒粮食,欧阳家的小女儿就在这样的日子里降生了。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生来便被穷苦裹住的女孩,未来会剪掉辫子、挣脱裹脚布,踩着长征的泥泞、熬过敌人的囚牢,活成一朵在风雨中倔强绽放的红梅,她就是后来的王泉媛。
沪富村的欧阳家,父母守着几分薄田,拉扯着几个孩子,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在那个重男轻女、温饱难求的年代,女孩的命运似乎从出生就已注定。
8岁那年,为了换几斗粮食补贴家用,父母含泪把她许给了邻村的王家做童养媳。从此,欧阳家的女儿成了王家的童养媳,跟着婆家姓了王,泉媛这个名字,便成了她往后一生的印记。
王家虽也只是普通农户,却有几亩薄田、一口水井,比起欧阳家稍有余裕,可寄人篱下的日子,终究是看人脸色,封建礼教的枷锁,早早地套在了这个小女孩身上。
转眼到了1928年,井冈山的革命火种借着风势,烧遍了吉安的村村寨寨。
宣传队的队员们走进乡村,站在晒谷场上讲打土豪、分田地,讲人人平等、妇女解放,那些新鲜的话语,像一道光,照进了王泉媛灰暗的生活。
她总是偷偷躲在人群后面听,心里悄悄燃起了火苗:原来日子不是只有低头干活、看人脸色,原来女人也能有自己的活法,这革命,就是她的出路。
1930年的春天,17岁的王泉媛终于下定决心。
趁家里人外出劳作,她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留了十几年的长辫子,又一点点解开缠在脚上的裹脚布,松开的脚掌又红又肿,疼得她走一步皱一下眉,可她硬是咬着牙,一步步走到了吉安县城,找到了党组织,郑重地递交了参加革命的申请。
这一步,她走出了封建家庭的桎梏,走进了波澜壮阔的革命浪潮,从此,世间再没有王家的童养媳,只有革命战士王泉媛。
刚参加革命的王泉媛,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串村走巷做宣传。
她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懂乡亲们的话,知乡亲们的苦,挨家挨户敲门,用最朴实的语言讲婚姻自由,讲妇女能顶半边天,讲跟着红军才有好日子。她的话,像春雨一样润进乡亲们的心里,越来越多的妇女开始走出家门,加入到革命队伍中。
王泉媛的能干和热忱,很快被上级看在眼里,她被提拔为吉安县少共区委妇女部长。
那几年,红军反围剿的任务一天比一天重,前线的战士们浴血奋战,后方的妇女们也没闲着。王泉媛带着姐妹们日夜赶制草鞋,一双双草鞋纳得结结实实,送到前线战士的脚上。
她组织乡亲们捐粮捐物,把一袋袋粮食、一捆捆布匹送到红军手里;她还带着妇女护理队照料伤员,端水喂药、清洗伤口,把温柔的关怀送给受伤的战士。
1931年,她调任湘赣省妇女主席团,依旧守着后勤保障的岗位,红军缺衣少粮,她就带着姐妹们躲在山洞里缝军装、纳鞋底,线要省着用,布要拼着裁,一针一线,都缝着对红军的支持,对革命的希望。
1934年,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中央红军被迫开始长征,王泉媛随队出发。这是她人生的重大转折,从熟悉的地方妇女工作,转到了危机四伏的行军打仗一线。
长征的路,比想象中还要艰难,雪山皑皑,草地茫茫,饥饿、寒冷、疾病、敌人的围追堵截,时时刻刻都在考验着每一个人。王泉媛跟着大部队,一路走一路做宣传,照顾伤员,从未喊过一声苦,从未说过一句放弃。
而在红军队伍里,还有一位与她命运交织的革命者,那就是王首道。
1906年出生的王首道,是湖南浏阳张坊区上洪乡的农家子弟,家里兄弟5个,他排行第4。虽家境贫寒,但父母咬着牙供他读书,他考上了长沙农业学校,接触到了进步思想。
1925年,王首道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次年转为中共党员,恰逢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办学,他前往学习,学成归来后,就在浏阳组织农会,夜里召集农民开会,讲土地分配,帮乡亲们分田分地,很快成为当地农运的骨干力量。
1931年,王首道任湘赣省委书记,常年驻扎在山村,巡视哨卡,积累了丰富的革命工作经验。
长征前,他担任红军保卫局局长,负责部队的安保工作,指挥警卫连闯险关、渡险滩,为红军的行军保驾护航。
1935年1月,红军抵达贵州遵义,短暂的休整让各项工作得以有序开展。王泉媛被调到地方工作部,主要负责动员当地妇女捐布匹、做军装,支援红军。
她每天挨家挨户敲门募捐,把收集到的物资一一登记,向组织汇报工作时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赢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也是在这一时期,湘赣省工农兵代表大会召开,王首道作为省委书记出席会议,当他听到王泉媛汇报妇女工作时,被这个年轻姑娘的干练、果敢和一腔热忱深深吸引。
会议之后,两人因工作有了更多接触。
王首道革命经验丰富,常常在工作上给王泉媛提建议、指方向,帮她解决遇到的难题;王泉媛则心思细腻,在忙碌的工作之余,会帮王首道打理一些后勤小事,熬一碗热汤,整理一份文件,彼此的欣赏在朝夕相处中慢慢变成了情意。
在蔡畅等革命前辈的操持下,两个志同道合的年轻人走到了一起,结为夫妻。他们的婚礼没有奢华的仪式,没有聘礼,没有嫁妆,只有战友们的真挚祝福。
王首道送给王泉媛一把手枪和几粒子弹,这是革命年代最珍贵的礼物,希望能护她一路平安;王泉媛回赠王首道一双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希望这双鞋能陪着他走过革命的漫漫长路。
可新婚的甜蜜太过短暂,第2天,部队就接到了开拔的命令,两人匆匆告别,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这一别,竟成了半生的牵挂。
长征的脚步不停,王泉媛跟着妇女队护送物资,翻雪山时,她牵着战友的手,踩着厚厚的积雪前行;过草地时,她忍着饥饿,把仅有的干粮分给体弱的同志,脚底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继续走,从未停下脚步。
1935年6月26日,四川两河口,王泉媛和王首道迎来了最后一次相聚,几日的相伴,话不尽的思念,道不完的叮嘱。
相聚过后,两人再次分头行动,谁也没想到,这一眼,竟是几十年。
此后,王泉媛所在的部队被编入西路军,1936年10月,西路军西渡黄河,挺进河西走廊。
河西走廊地势开阔,却也无险可守,敌军马步芳部的骑兵异常凶猛,装备精良,来势汹汹。西路军孤军深入,面对敌人的围追堵截,浴血奋战,可敌我力量悬殊,损失惨重。
1937年3月,王泉媛担任团长的妇女先锋团在战斗中陷入重围,500多名女战士,经过殊死搏斗,最终300来人都不幸被俘,王泉媛也在其中。
被俘后的日子,是王泉媛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马家军的虐待和折磨从未停止,她们被当作奴隶使唤,干着最重的体力活,吃不饱、穿不暖,稍有不从就是打骂。
敌人一次次审问,想从她们口中套取红军的情报,可王泉媛和姐妹们始终咬紧牙关,宁死不屈,挨鞭子、受酷刑,也绝不吐露一个字。
3年的牢狱生涯,把王泉媛的身体拖垮了,旧伤一次次复发,咳嗽带血,浑身是病,可她的革命信念,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1939年3月,王泉媛和另一名女战士趁着放羊的机会,冒着生命危险成功逃脱。逃出后的日子,依旧艰难,她们一路乞讨,风餐露宿,绕道千里,终于回到了江西老家。
可家乡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红军部队早已转移,她四处打听,却始终联系不上党组织,为了躲避敌人的搜捕,她只能隐瞒自己的身份,回到村里,帮着家里锄地、挑柴,做回了普通的农家妇女。
另一边的王首道,跟着红军顺利抵达陕北,继续投身革命事业。抗日战争时期,他扛枪上阵,冲锋陷阵;解放战争时期,他随部队南下,解放各地。
他始终惦记着王泉媛,可长征路上音讯隔绝,西路军惨败的消息传来,他一度以为,那个干练果敢的姑娘,早已牺牲在战场上,在那个革命高于一切的年代,个人的悲痛只能埋在心底,他只能擦干眼泪,继续为革命事业奋斗。
回到老家的王泉媛,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敌人时常进村搜捕红军战士,她只能假装哑巴,夜里摸黑干活,不敢有丝毫懈怠。
身体的病痛缠身,组织的音讯全无,生存都成了难题。在乡亲的介绍下,她嫁给了当地的农民刘高华,成了一名普通的村妇,灶台生火、下地种田、养育孩子,日子清贫却也算安稳。
新中国成立后,她依旧守着自己的小家,从未向旁人提起自己的革命经历,把那段烽火岁月深深埋在心底。
1962年,朱德和康克清重上井冈山,康克清始终惦记着当年一起长征的战友王泉媛,千方百计打听她的下落,终于在江西泰和找到了她。
阔别几十年的战友重逢,百感交集,康克清向吉安地委的负责同志讲明了王泉媛的情况,直言这样的好同志该出来工作。
此后,王泉媛先后担任大队妇女主任、生产队长,还成了禾市敬老院的院长,这一干就是14年。
在敬老院,她悉心照料老人,还收养了7名孤儿,把自己的温柔和关爱都给了这些需要照顾的人,用实际行动践行着共产党员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而王首道,在新中国成立后,成了新中国交通运输事业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之一。
他先后担任交通部副部长、部长,彼时的中国,交通事业一片空白,他摊开图纸,走遍大江南北,指点线路、修路架桥,指挥着推土机、拉着钢缆,一点点铺就了全国的交通网络。
后来,他又担任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委,身居高位,却始终兢兢业业,为国家的建设操劳。
在与王泉媛失散后,因以为妻子牺牲,他重新组建了家庭,日子安稳,儿女绕膝。
转眼就到了1982年,这一年,王泉媛69岁,在儿媳的陪同下,她北上北京,只为请康克清作证,恢复自己的正式红军身份。
谁也没想到,这次北京之行,竟让她与阔别几十年的王首道重逢。
在北京的一个高干大院里,当满头白发的王首道看到眼前这位满脸皱纹、穿着朴素的农村老太太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位平日里威严的副国级领导,红了眼眶,抹起了眼泪。
王泉媛也望着眼前的老人,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几十年的时光,早就磨去了他们的青春年少,留下了满脸的皱纹和满头的白发,当年的新婚夫妻,如今已是各自有了家庭的老人。
他们聊着长征路上的点点滴滴,聊着失散后的各自经历,聊着那些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聊着这些年的思念与牵挂。
王首道说,他在延安等了她3年,始终没有消息,才以为她不在了;王泉媛听着,心里的委屈和遗憾烟消云散,她知道,自己从未被忘记。
这次重逢,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只有岁月沉淀后的温情与释然。
王首道为王泉媛的身份落实奔走,在他和康克清的帮助下,组织上终于恢复了王泉媛的老红军身份,1985年,王泉媛重新加入中国共产党,1989年,她享受副地级政治生活待遇,这份迟来的认可,是对她一生革命付出的最好肯定。
恢复身份后的王泉媛,依旧低调朴实,她留在北京参加了一段时间的老干部活动,给后辈们讲长征的故事,讲西路军的战斗,讲那些革命年代的峥嵘岁月,希望年轻一代能珍惜当下的幸福生活,铭记革命先辈的付出。
回到江西泰和后,她依旧过着简单的生活,守着自己的小家,看着自己收养的孩子长大成人,在当地传为佳话。
王首道始终在自己的岗位上操劳,为国家的建设和发展贡献着自己的力量,1996年,这位无产阶级革命家在北京逝世,享年90岁。
而王泉媛,在江西泰和的小城里,平静地度过了自己的晚年,她一生历经风雨,却始终保持着一腔赤诚,2009年,王泉媛在泰和逝世,享年96岁,走完了她波澜壮阔又饱经沧桑的一生。
在新中国的建立和发展历程中,有无数这样的革命者,他们为了同一个理想,抛头颅、洒热血,尝尽人间疾苦,却始终无怨无悔。
他们是新中国的铺路石,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是我们永远值得铭记和缅怀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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