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亿万富翁埃隆·马斯克正式宣布创建“美国党”(The American Party)之后,美国政治版图或许将迎来又一位搅局者。但这场始于不满、目标模糊的政治实验,能否撼动根深蒂固的两党制,还是只是一场华而不实的科技大亨政治秀,仍有待观察。
2024年大选,埃隆·马斯克以高达数亿美元的捐款,支持共和党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重新入主白宫。他不只是幕后金主,还在选后协助组建了“美国DOGE服务”,试图用技术逻辑重塑政府架构。
但短短数月后,马斯克与特朗普渐行渐远。当国会通过特朗普主导的3万亿美元税收与支出法案后,马斯克宣布,他将兑现先前的承诺——创建一个全新的政党。他宣称,这个“美国党”将代表“80%的中间派”,重新定义自由、责任和政治理性。
制度重压:美国不欢迎“第三者”
然而,从制度设计上,美国并不欢迎新政党。正如乔治城大学政治学者汉斯·诺埃尔所指出的:“美国的赢者通吃制度,是对第三方的系统性排斥。”
即便某政党获得20%或30%的全国支持率,如果无法在具体州中胜出,其总统候选人仍一无所获。这种高度集中化的选举机制,历史上只让极少数非两党人士留下过痕迹。
即便是1992年赢得近19%选票的亿万富翁罗斯·佩罗,也未能拿下一张选举人票。而绿党候选人拉尔夫·纳德、自由党的加里·约翰逊,最终也都未能逃脱“搅局者”的宿命。
历史沉重感:失败者的长名单
纵观美国政治史,“第三方总统梦”多以失败告终。五十年来,仅1968年的乔治·华莱士赢得过少量选举人票,之后再无佳绩。即便是“草根英雄”伯尼·桑德斯、“折中路线”的乔·曼钦、“无党派自豪”的克里斯滕·西内玛,也无法真正脱离两党体系的束缚。
马斯克能打破这段历史吗?学界多数人持保留态度。杜克大学政策教授麦克·麦考克尔直言:“制度上的阻力太大,即使他有钱,也难以击穿美国的选举门槛。”
战略与目标:战术上集中,战略上含糊
马斯克似乎意识到直接问鼎总统宝座不现实,因此提出将战术聚焦于关键国会选区,借由“高度集中兵力”的方式影响立法方向。他甚至引用古希腊将军伊巴密农达的战略对抗斯巴达,表达他想从微点突破改变格局。
但问题在于,他并没有明确提出哪些选区、哪类议题,以及哪些候选人将成为“美国党”的样板。这种模糊策略,难以吸引真正的选民群体与政治盟友。
中间派的幻觉:80%中间选民真的存在吗?
马斯克高调宣称美国“80%的中间派”正等待代表,他们不再认同极左或极右。但诺埃尔教授对此提出质疑:“‘中间派’不是一个真实的政治群体,而更像是一种情绪的集合。”
这部分人可能在某些议题上保守,在另一些问题上却自由,缺乏明确的意识形态凝聚力。要以此组建一个有政治动员能力的政党,其困难不亚于驯服火星天气。
更何况,马斯克曾支持放松监管、极限自由市场,又支持AI军队现代化和高出生率政策,这些立场本身就相互矛盾,难以统一为一面清晰的党旗。
政治盟友稀缺:科技教主的孤独征战
在宣布建党后,马斯克迅速失去了许多共和党内的盟友。特朗普阵营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也宣布将专门阻击他的候选人,避免其“掺沙子”。
当前,只有极少数“自由意志主义”政客如托马斯·马西,以及少量独立团体对马斯克示好。但这与他试图建立的“大帐篷”政党相去甚远。
托马斯·马西
更现实的问题是:一个新政党需要数十个州的组织网络、大量地面志愿者、法律团队处理选票资格,而不是一个X推文和一堆资金就能办到的。
金钱的边界与耐心的缺失
“这是不能用钱买来的,”诺埃尔强调。即便马斯克拥有世界级的财富,他仍可能在政坛遭遇滑铁卢。2023年,他花费2000万美元支持威斯康星州最高法院一位保守派候选人,结果不仅落败,还成为美国史上最烧钱但失败的司法选战。
更关键的是,马斯克是否有足够耐心去面对选举流程中的一再挫败。正如麦考克尔所说:“他愿意用余生去构建一个政党吗?这听起来不像是马斯克会做的事。”
现实政治比火箭更难
无论是设计电动车、探索火星,还是重塑社交平台,马斯克的能力毋庸置疑。但美国的两党制体系,是科技思维无法轻易“优化”的古老机器。
“美国党”或许可以成为话题,但距离真正进入白宫、改变国会、引导民意,还有漫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距离。更重要的是:马斯克究竟是想建一个可以传承的制度性力量,还是只是想创造一个能与特朗普抗衡的政治IP?
时间会给出答案,但不是每一次发射都能升空成功——尤其是在政治的地心引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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