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渐渐远去、消散,雪泠鸢手中的血凰珠便也慢慢黯淡下来,恢复成原本的灰色。
只是仔细看,那灰扑扑的珠面还缠绕着千丝万缕淡红色的血线。
里面,好似还有一红衣男子紧闭双眼,酣然好眠。
“所以……凤族三殿下在三百年前是你的仙侣,对吗?”
寒楼羽的声音忽然在雪泠鸢背后响起。
雪泠鸢转过身去,只见寒楼羽面色雪白,他攥着的……分明是自己留在阎君殿的留影石!
“楼羽,把留影石还给本殿。”
这声音太冷漠了,冷漠得就像两日前要成婚的,不是眼前之人一般。
寒楼羽难以置信地望着雪泠鸢。
“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吗?你忘了曾经答应过我父神母神什么吗?”
一瞬间,他情绪有些失控,那颗留影石就变得千般不是万般不是。
无数心绪涌上心头,激愤之下,他高高扬起手,把那颗留影石丢进了忘川河中!
“噗通!”
噗通!”
“雪泠鸢!”寒楼羽目眦欲裂。
留影石坠进忘川的刹那,雪泠鸢竟然毫不犹豫地跟着跳进了暗潮汹涌的忘川河之中!
忘川河本是冥界通往往生之路的冥河。
所谓暗潮汹涌,并不是说它内里有多少乱石暗流,而是说千万年来,那里面有许多投生不得、被地府暂时惩罚等待千百年的魂魄
它们饥饿了太久、愤恨了太久,如今有如此仙力充沛的上神跳了进来,个个争先恐后向雪泠鸢扑了过去,好似要将雪泠鸢生吞活剥!
而那忘川之水本就会对生者造成伤害,犹如蛊毒,把生者的血肉寸寸腐蚀!
等雪泠鸢怀揣着留影石上岸时,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阎殿女君华服早已被腐蚀得破烂不堪。
而她身上血痕遍布,伤疤累累。
就好似……就好似那日在冰棺中见到的凤凰真身。
寒楼羽连忙掐诀,想要替雪泠鸢疗伤。
雪泠鸢摇头,眼神疲惫。
“楼羽,阿烁已去,是非恩怨,我不想再辩驳,三日后,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寒楼羽退后一步,有滴泪随着摇头的动作止不住地往下落。
他想扑过去,紧紧抱住雪泠鸢,可,无从下手。
他只能拦住她去路,颤抖着嘴唇说。
“阿鸢,仙魔大战以前,你去魔族诛杀上古魔兽饕餮而身受重伤,是我父神母神拼死把你救了出来,而他们被魔气损伤,无力回天。”
“我父神母神陨落前,是你亲口答应,会爱我护我,陪伴我千年万年。”
“我可以不计较三殿下的事,因为神仙陨落就同人死灯灭无异,他回不来了,永远回不来了,我愿意陪你忘记,一百年?一千年!哪怕是一万年,我都愿意……”
寒楼羽神色悲恸,眼神哀求。
“阿鸢,我不要你给我什么满意的答案,我只要你,好不好?我只要你……”
雪泠鸢静静望着寒楼羽,那张鲜血淋漓的脸平静得没有半分变化。
“楼羽,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对不起,我的父神母神就可以回来吗?对不起,我族就可以恢复如初吗?不可以!”寒楼羽歇斯底里。
他望着雪泠鸢,不断重复。
“是你答应的,是你答应要和我结为仙侣,是你主动说的。”
雪泠鸢喉咙沙哑。
“对不起,楼羽,阿烁陨落,你我的约定便不作数,若世上无他,千年万岁,对我而言,不过就是行尸走肉,苟活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