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资产被恶意挪用，管理人失联，清算陷入停滞，投资者是否只能无限期等待？
2016年6月，投资者甲与A资产管理公司（管理人）、招商证券（托管人）签订《私募基金合同》，认购“智能制造2018私募股权投资基金”300万元及认购费3万元。
根据合同约定，基金资金主要投资于C合伙企业，该企业旨在对上市公司D进行股权投资。
推介过程中，A公司的实际控制人B集团向甲出具《资金到账确认函》，明确载明“通过B集团推介认购该基金”，并承诺做好后续服务工作。
然而，2019年10月，A公司突然发布公告称：C合伙企业的基金管理人及其实际控制人通过伪造法律文件、银行流水、投后报告等材料，恶意挪用基金资产，相关人员已失联。
公安机关以涉嫌合同诈骗立案侦查，但犯罪嫌疑人迟迟未能到案。基金资产已脱离管理人控制，清算工作陷入停滞。
甲的投资款能否追回？损失是否已经实际发生？
01 基金清算的困境
基金清算本是认定投资者损失的常规路径。在传统司法实践中，法院普遍认为基金清算完成前，投资者损失无法确定。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5条明确规定，金融消费者应对遭受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
如果基金未清算，损失金额难以确定，投资者可能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早期法院裁判多以“损失未确定”为由驳回投资者诉求。
在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173号案件中，法院明确指出：在新华信托公司尚未对案涉项目进行清算的情况下，不能确定损失及损失大小。
类似观点在多地法院判决中均有体现，形成了“清算前置”的裁判规则。
02 司法实践的突破
然而，随着私募基金风险事件频发，司法实践开始出现重大转变。法院逐渐认识到，僵化坚持“清算前置”原则可能导致对投资者的严重不公。
在甲诉A公司一案中，法院经审理查明：案涉基金资产已被案外人恶意挪用，基金从未取得约定投资的上市公司股权。
犯罪嫌疑人尚未到案，清算小组无法接管基金财产，清算程序处于长期停滞状态。且无证据表明存在可供清算的基金财产。
法院认为：如果坚持等待清算完成再确认损失，无异于缘木求鱼。根据《私募基金合同》，案涉基金的权益基础已无实现可能。
最终，法院突破传统裁判规则，认定甲的损失已经固定，判决A公司赔偿投资款、认购费及资金占用利息，并明确若后续清算中获得清偿应予抵扣。
03 法律规则的演进
这一判决代表了司法实践对私募基金损失认定规则的重大发展。上海金融法院在判决中明确指出：基金的清算结果是认定投资损失的重要依据而非唯一依据，有其他证据足以证明投资损失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认定损失。
这一观点在近年多个案例中得到强化。在（2022）沪74民终936号案件中，法院同样认定：在基金资产已脱离托管账户、管理人未及时成立清算组的情况下，若坚持等待清算完成再确认损失，有违诚信原则。
法律界已形成共识：在满足特定条件时，即使基金未经清算，也可推定投资者损失已发生：
基金财产或底层资产已无价值：如资产被挪用、灭失或价值归零
管理人严重失职：如管理人失联、被刑事立案或恶意阻挠清算
清算客观不能：因资产脱离控制等原因导致清算无法进行
损失确定不可避免：即使进行清算，投资者损失也已不可避免
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俞强律师提示：此类案件中，法院往往适用“损失填平原则”，在认定损失的同时明确，若后续清算中获得清偿应予抵扣，平衡了投资者保护与公平原则。
04 基金管理人的责任边界
本案的另一重要突破在于对基金管理人关联方责任的认定。法院查明B集团不仅参与基金销售，还实质控制基金运作管理，与A公司构成实质代销关系。
作为专业的上海合同纠纷律师，我们特别关注到法院对管理人责任范围的拓展：B集团作为A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直接参与涉案基金的销售、投资与管理，未切实履行管理人义务。
在上市公司公示股东名单中不包括C合伙企业时，管理人未向上市公司核实，也未查阅股份代持协议；对存在瑕疵的资金转账凭证未进行真实性查证，导致基金财产被侵占转移。
法院最终判决：B集团与A公司构成实质意义上的代销关系，应当就投资者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这一裁判要旨扩展了投资者可求偿的责任主体范围，对规范私募基金治理结构具有重要意义。
05 损失认定的法律依据
私募基金损失认定的法律基础主要包括：
《证券投资基金法》
第5条：基金财产独立于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的固有财产
第46条：基金份额持有人享有参与分配清算后的剩余基金财产的权利
第82条：清算后的剩余基金财产应按照份额比例分配
第145条：给基金份额持有人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信托法》
第16条：信托财产与受托人固有财产相区别
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俞强律师分析指出：这些法律规定确立了基金财产的独立性原则，但并未排除在清算不能时通过其他证据认定损失的可能性。
在司法实践中，法院已逐步构建起“清算为原则，推定损失为例外”的裁判规则，在保障法律原则的同时，回应了投资者保护的现实需求。
06 投资者的维权路径
基于当前司法实践，投资者在基金清算完成前主张损失赔偿，需重点准备以下证据：
基金资产状况证据：证明基金资产已灭失、被挪用或脱离控制
管理人过错证据：管理人失职、失联或被刑事立案的相关材料
清算不能证据：证明清算程序长期停滞或无法进行的客观事实
投资损失证据：认购协议、付款凭证等证明投资金额的基础文件
作为经验丰富的上海合同纠纷律师，我们建议投资者在遇到类似情况时，应及时采取以下措施：
书面要求管理人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了解基金实际运作情况
收集整理全部投资文件，包括合同、风险揭示书、宣传材料等
关注管理人及其关联方的经营状况，及时发现异常情况
在满足条件时及时主张权利，避免诉讼时效风险
俞强律师特别提示：在管理人严重违约、基金清算客观上无法推进的情况下，投资者不必拘泥于“清算前置”的传统观念，可依据《民法典》等相关规定，及时主张权利。
风险提示：具体案件需要咨询专业律师。本文案例均经脱敏处理，仅供法律知识普及参考。
作者介绍：俞强律师
执业机构：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1198号世纪汇广场一座12楼
教育背景：北京大学法律硕士，具有证券、基金、期货从业资格
联系方式：通过君澜律所官网联系
专业荣誉：
2020年上海律师协会“金融证券保险专业认证”
2024年“君澜专业领航奖”
上海政法学院刑事司法学院实习导师
俞强律师专注于私募基金、金融资管、公司股权等领域的法律实务研究，拥有13年丰富执业经验，善于处理各类重大复杂的金融投资纠纷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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