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回响中探寻呼和浩特古城文化园文化根脉
作者/孙树恒
今天上午,当车轮碾过城郊的柏油路,转入土默特左旗台阁牧镇一条略显狭窄的道路时,我尚未意识到一场跨越数百年的文化对话即将开启。作为受邀参加古城书画院笔会的访客,我对呼和浩特古城文化园的认知,最初仅停留在"旧城历史遗迹"的模糊概念里。然而当那片青砖灰瓦的建筑群真正映入眼帘,当指尖触碰到清代鲁班庙的榫卯结构,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感从心底涌起,这里不仅是建筑的集合,更是一部镌刻在砖石间的北疆文化的史诗。
一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呼和浩特迎来了快速发展期,城市建设如火如荼。然而,在现代化进程中,许多承载着呼和浩特历史文化信息的明清古建筑面临着被拆除的命运。为了保护这些珍贵的历史遗迹,留住城市的根脉,呼和浩特古城文化园在呼和浩特市委、市政府及相关单位的指导下,将旧城区改造过程中拆迁的一批明清建筑以呼和浩特市旧城城市布局为参照,按照“原物利用、不变原状、整旧如旧”的原则进行了异地迁建。形成了目前我国最大规模以异地迁建形式集中保护的明清建筑群落。建筑内容涵盖官邸、商祀、民居、店铺、宗庙、街道等。
建设者们遵循“原物利用、不变原状、整旧如旧”的原则,对呼和浩特旧城区改造过程中拆迁的、急需保护的3800多间明清建筑进行异地迁建。这一过程充满了挑战,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梁都被小心翼翼地拆解、编号、运输,再在新址上按照原本的布局和结构重新组装。无数次的实地勘察、反复的设计论证、艰苦的施工建设,凝聚着众多专家、学者和建设者们的心血与智慧。历经26年的不懈努力,2025年5月1日,呼和浩特古城文化园正式开园,成为了我国目前最大规模以异地迁建形式集中保护的明清建筑群落 ,开启了传承和弘扬北疆文化的新地标。
三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为古城文化园的飞檐斗拱镀上一层金边。古城文化园负责人张忠早早等在古城书画院院子里。他是一个阳光,乐观,文化底蕴深厚的人,心里仿佛藏着无数故事。我知道,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在说话,就看咱们能不能听懂。
到了关帝庙张忠介绍了这座关帝庙始建于明代,清乾隆四十七年由山西旅居归化城的商界社团重修。主殿面阔五间,抱厦三间,除了建筑风格独特,雕饰精细外,这种前卷后殿式结构,不仅增强了外观的庄严感,也克服了木料的局限,使进深延长。人与神之间的距离感使来者对神灵有一个从神秘感到威严感的心理路程,这正是寺庙祠堂设计所追求的效果。
此庙迁来时大门、厢房、碑廊保存完整,连院内松树也为原庙所有。更奇特的是这株松树,东面枝叶呈圆弧型,西面枝叶不生,形同关羽的青龙偃月刀一般,游客称之为“大刀树”,正如一位游客在诗中赞道的:“青松似刃庭院立,赤兔如生嘶鸣闻”。
三官庙街的转角处,一座小巧的庙宇静静矗立,这便是供奉天官、地官、水官的三官庙。与关帝庙的恢弘不同,它的精彩藏在细节里,山墙的砖雕将"福禄寿"三字化作缠枝纹样,屋脊的吻兽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俏皮。
“最绝的是那边的戏台,”张忠说“底下埋了十二口大缸,台前几个出口相当于音箱,当年唱戏不用麦克风,声音能传到街对面的茶馆里。”有同伴在戏台轻拍手掌,果然有浑厚的回音在空气中震荡,让人不禁想象百年前这里锣鼓喧天、观者如堵的热闹场景。
“咱们这些建筑,一砖一瓦都承载着故事。”张忠的这句话,在随后的游览中不断得到印证。
转过几条街巷,曹家大院的气势令人驻足。这座四合院落的门楼高达丈余,门楣上的匾额虽已褪色,却仍能想见主人的显赫地位。张忠介绍曹家大院是清代民居,始建于清光绪年间,由当地回族驼户曹氏家族建造。原建筑位于呼和浩特市回民区宽巷子街。院主曹彥,祖籍河北,光绪年间来归绥发展驼运业,以运茶叶为主,至民国初年,成为归化城回族首富、驼运大贾。他创办的“德厚堂”商号,当时与大盛魁等商号齐名的,在归绥排名第三。曹氏家族为开辟归绥至新疆驼道、发展呼和浩特地区的交通事业和经济繁荣曾作出显著的贡献。
中共绥远工作委员会旧巧尔齐召西小院建于清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原址在玉泉区巧尔齐召西侧,也称巧尔齐召西小院,是巧尔齐召大喇嘛图门道尔吉的家。2001年8月迁来。垂花门四合院式庙宇配套建筑。它建筑的红色与后期所承担的红色使命一样,是中国共产党绥远工作委员会的场所,也是党在内蒙古的最早的办事机构,1925年3月,中国共产党绥远工作委员会在此成立。1925年,中共为了加强对内蒙古地区革命斗争的领导,中共北方局派吉雅泰(1901~1968)在呼和浩特建立了“中国共产党绥远工作委员会”,吉雅泰住在叔父家,就是这个大喇嘛,也把工作点安排在这里。为了掩护地下党组织,当时公开挂的牌子是“中国国民党绥远省党部”。此工作点是学组织在内蒙古地区活动的第一据点,直接接受李大钊的领导。此委员会的设立,将内蒙古的革命斗争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他们发展党团组织,建立革命武装,捣毁教堂,抵制日货,反苛捐杂税等,直到爆发了著名的“孤魂滩事件”,沉重打击了反革命势力,为内蒙古地区革命运动的广泛开展奠定了基础。
随后,乌兰夫、多松年、李裕智等内蒙古老一代革命者都在这里工作和生活过。这座建筑在内蒙古革命历史上享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所以当之无愧的成为自治区人民政府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三
一是最头疼的是季节限制。一座座紧锁的四合院,一问才知道这里没有暖气,冬天温度能降到零下二十度,水管冻得开裂,根本没法开放。春天返潮时更麻烦,木质结构容易发霉,去年三官庙的几扇木门就长了白霉,修复花了不少钱。环顾四周,不少建筑的门窗都贴着“冬季闭馆”的告示,让人意识到,这座承载着数百年历史的文化园,至今仍在与塞北的严寒做着艰难抗争。
二是更让人忧心的是人气的匮乏。行走在偌大的园区里,除了书画院笔会的参与者,难得见到其他访客。在本该香火鼎盛的关帝庙,香炉里只有寥寥几炷香;在曾是商贾云集的商市街,多数店铺大门紧闭。“没有香火气,就少了精气神。”寺庙得有僧人打理,街市得有商贩吆喝,可现在经费有限,雇不起专人,只能靠志愿者偶尔来擦擦灰。以前这样的地方都有庙会,耍社火的、唱二人台的、卖糖画的挤成一团,现在想恢复庙会,看这样光场地整理就得花不少钱,还得请居士、喇嘛来主持仪式,这些都需要资金支持。
三是古建筑的维护更是迫在眉睫。在一处明代民居前,几根木柱的底部已出现腐朽,墙角的砖缝里长出了野草。蹲下身轻抚柱基,虽说是砖木结构,可经不住雨水侵泡。
四是交通的不便则成了吸引访客的最大障碍。文化园位于土默特左旗台阁牧镇,通往园区的几条小巷狭窄曲折,汽车难以通行。不少游客打电话来问怎么走,说绕了半天找不到门。园区的访客量都是附近的,外地专程前来的外地游客寥寥无几。路不好走,人家自然不愿来,没人气,很多文化活动就没法搞,形成了恶性循环。
当快捷便利的都市生活成为主流,如何让年轻人愿意走进这些需要静下心来品读的老建筑,如何让历史的厚重感与当代人的生活产生共鸣,或许是比修复屋顶、清理杂草更难解决的课题。
四
古城文化园不仅是一座建筑的博物馆,更是北疆文化的重要载体,是内蒙古以呼和浩特为中心承载和反映各民族广泛交往交流交融的活化石。在这里,各民族的文化相互碰撞、相互融合,共同绽放出绚丽的光彩。
一是从建筑风格上看,它融合了中原文化与北疆少数民族文化的元素。既有汉族传统建筑的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又有蒙古族、回族等民族建筑的独特装饰风格,如蒙古族的毡包造型、回族的阿拉伯文装饰等。这些不同风格的建筑和谐共生,体现了多元一体的中华文化格局。
二是在历史文化方面,文化园见证了呼和浩特数百年的发展变迁。从明代的军事要塞到清代的商业重镇,再到近现代的革命斗争,这里留下了无数的历史印记。中共绥远工作委员会旧址——巧尔齐召西小院,记录了以乌兰夫同志为代表的老一辈革命家在内蒙古地区开展革命工作的光辉历程。他们在这里点燃了革命的火种,为内蒙古的解放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如今,这里成为了人们缅怀先烈、传承红色基因的重要场所 。
五
随着旅游业的蓬勃发展,呼和浩特古城文化园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
一是古城文化园将重点围绕打造沉浸式博物馆群为目标,利用现代科技手段,如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等,让游客更加身临其境地感受历史文化的魅力。游客可以穿越时空,与古人对话,亲身体验明清时期的社会生活。
二是基于古城文化园承载的历史文化,还将推出多项精品研学产品。针对不同年龄段的学生,设计了丰富多彩的研学课程,如古建筑文化探究、历史故事讲述、传统手工艺制作等。通过这些课程,学生们可以深入了解北疆文化的内涵,培养对传统文化的兴趣和热爱,增强民族自豪感和文化自信心 。
三是古城文化园还将加强与周边景区的合作,整合旅游资源,打造更加丰富多样的旅游线路。与大召寺、席力图召等著名景点联合,推出宗教文化之旅;与内蒙古博物院合作,推出历史文化之旅;与周边的自然景区相结合,推出生态文化之旅等。通过这些旅游线路的打造,吸引更多的游客前来观光旅游,推动呼和浩特市文化旅游产业的发展 。
四是发挥古城书画院的功能,有助于提升古城文化园的文化气息。古城书画院本身就承载着传统书画艺术的底蕴,把它融入古城文化园,相当于为文化园注入了更具体、更有温度的文化符号。书画作品里的笔墨意境、文人风骨,能和古城的历史氛围相互呼应,不管是游客漫步时欣赏,还是书画家相互交流,都能直观感受到文化的浸润,让整个文化园的气息更浓厚、更有层次感。这次内蒙古诗书画研究会与古城书画院的笔会,是一次沉浸体验,势必产生深远的影响。
五是开发了大量文创产品,走“文化+实用+互动”路线,促进了古城文化园的活力。精选标志性建筑纹样、非遗技艺、民间传说等元素,转化为日常好物,比如印着古城全景的马克杯、榫卯结构书签,或是融入剪纸工艺的钥匙扣,动物的冰箱贴。也可推出收藏级手作,像非遗传承人捏制的迷你城门泥塑、手绘古城地图卷轴。再搭配DIY拼图、AR明信片等互动款,让游客带走实用品的同时,也留存对古城的独特记忆。
呼和浩特古城文化园,这座历经岁月沉淀的文化瑰宝,以其独特的建筑风貌、深厚的文化内涵和重要的历史价值,成为了人们了解北疆文化、感受历史魅力的重要窗口。
张忠说:“难归难,但总有人守着。你看那些研学的孩子,看那些来参加笔会的书画家,他们眼里的光,就是希望。”古城文化园的故事,也是我们民族文化传承的缩影。有过辉煌,有过失落,却始终在坚守中等待重生。而我们每一个到访者,每一次驻足凝视,每一次提笔记录,都是在为这重生之路添砖加瓦。毕竟,历史的生命力,从来都不只存在于建筑之中,更存在于每一个愿意倾听历史、传承文明的人心里。
(作者档案:孙树恒,笔名恒心永在,内蒙古奈曼旗人。蒙域经济30人专家组成员,呼和浩特市政协智库专家。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 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茶叶之路研究会副会长,内蒙古诗书画研究会高级研究员兼副秘书长,大盛魁公司文化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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