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新中国还处在百废待兴的关键时期。
也是那一年,周总理出访外国,回来后却亲自下达电讯,寻找一个编竹子的篾匠。
他究竟是谁?一个篾匠为何让总理如此看重?
异国惊鸿一瞥
1952年,巴拿马是周总理此行的目的地。
作为新中国成立后的外交先锋,周恩来总理此行肩负重任,代表国家参与国际事务,推进新中国与世界的交流。
那时的他日理万机,步履不停,却依旧保持着对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一次例行参观,却成为他此次出访中最为意外的一段故事。
那天,巴拿马一座展览馆内,周总理在当地陪同人员的引导下,走进了一处以民间手工艺为主题的展厅。
馆内陈设各色手工艺品,琳琅满目,在个角落,一床蚊帐静静地挂在木架之上。
不过可那不是寻常所见的棉纱制品,而是由极细的竹丝编织而成,细密到几乎和丝绸差不多,通透柔和,纹理匀称清晰。
周总理驻足良久,伸手触摸那一缕缕细若游丝的竹丝。
“如此精巧之物,出自何人之手?”他侧头问道。
身旁的外国友人微笑着回答:“这就是你们中国来的,一位中国篾匠的作品。”
此言一出,周总理当场愣住了,眼中透出难以掩饰的自豪之色。
在那个刚刚走出战乱、百废待兴的新中国,每一份沉淀自民间的技艺,都是国家文化自信的基石。
尤其像这样能让外国人为之称道的工艺作品,更是一种向世界传达“中华之美”的方式。
周总理当即记下这床蚊帐的细节和来历,此人,必须找到。
回国之后,他并未将此事束之高阁,而是亲自发出一纸电讯,广而告之,全国各地协助查找这位竹丝蚊帐的制作者。
在那个尚未通行互联网与现代通讯的年代,这样一纸电文的背后,是周总理对传统技艺的珍视,是对民间手艺人尊严的唤醒,更是对文化传承的庄重宣告。
老百姓们也积极响应,把听闻的、见过的、哪怕是传说中的高手都一一上报。
那是一场没有奖金、没有竞赛的寻人风潮,却带着一种“不能让好手艺埋没”的坚定热情。
最终,消息传到了湖北广济县...
竹艺奇才
章水泉生于1892年,出生的那天,正值广济武穴大雨滂沱。
他的父亲章桂和,是个手艺平平的篾匠,靠着打制方竹椅,勉强维持一家人的温饱。
祖上几代人都靠竹子吃饭,却没一人靠这门营生翻身致富。
因着这般现实的苦楚,章桂和早早在心里打定主意。不能让儿子再做这行。
他希望儿子能跳出这条代代篾匠的死巷子,哪怕出去讨口饭吃,也别再被“竹子节节高,篾匠代代穷”的俗语缠上一生。
可章水泉偏偏就是那“不听话”的孩子。
待父亲出门买菜或短暂歇息,他便偷偷拿起竹刀和粗竹条,躲进后院练习。
几次下来,被父亲撞见。
那年,他不过八岁,第一次挨了狠狠一顿打,但那顿打没打疼他的心,反倒点燃了他对竹艺的更深执念。
白天父亲不让动,他就晚上偷着干。
油灯太贵,点不起,他便趁着月色躲在院中练,十指扎得通红,膝盖跪得乌青,但他从未叫一声疼。
日复一日,他编出来的竹椅,不仅模样像样,连街坊邻里也开始点头称赞。
最终,章桂和叹了口气,将儿子正式收入门下。
章水泉的悟性极高,而且不像父亲那样拘泥于传统样式。
不同竹材的韧性不同,他就开始尝试将硬竹、紫竹、毛竹搭配使用。
他也不再满足于方竹椅、篾篮子等常见物件,而是开始琢磨如何将传统雕刻、榫卯工艺融入竹艺制作。
他还创新性地引入“煎竹”工艺,将处理好的竹条放入沸水中煮煎,待其冷却干燥后再雕再编。
这样制作出来的竹器,不仅色泽温润、形态自然,还能防虫防裂、坚固耐用。
他的工坊渐渐聚拢起越来越多的顾客,章水泉的“章泰和”牌竹器也开始小有名气,甚至被街头茶馆、学堂书房频频订购。
有人劝他多收几个学徒扩展规模,他却摆摆手道:
“手艺是慢出来的,不是赶出来的。”
他更是守口如瓶,从不轻易传授技艺。
他说得直白:“这饭碗,是我用血汗换来的。”
在那个匠人社会地位低下、靠手艺维持温饱的旧年代,他的谨慎不过是一种自保方式。
就是这样一个自学出身、未曾名师指导的竹匠,用双手诠释了什么叫“竹艺之精、鬼斧神工”。
总理那日在异国他乡所见的蚊帐,正是这段深埋于岁月中的“奇才”用汗水与智慧编就的惊鸿一瞥。
怀璧其罪
1915年,武穴镇街头巷尾却忽然传来一桩喜讯:
“章水泉的竹椅,在巴拿马得了大奖!”
人们纷纷赶往“章泰和”竹器铺一睹那传说中的“得奖之椅”。
可在铺子后院,章水泉却面无喜色。
他不是不高兴,而是太明白自己处境,贫寒的身子骨,难担名声带来的重量。
奖项来自远在大洋彼岸的展览会,那把花竹椅,是镇上商会会长顺手带走参赛的。
他不过是个被顺带提及的名字,一个“竹匠”而已。
果不其然,不久后,国民党农商部发来了一纸奖状,盖着鲜红的大印,字迹清晰,郑重其事。
但那张纸,却成了章水泉噩梦的起点。
颁奖的那天,商会会长带着几名随从,一边敲锣打鼓,一边大摇大摆地走进他的小铺。
表面是“祝贺”,实则是“索椅”。
“你得了奖,该给大家沾点喜气吧?”
一番言语后,对方便不容拒绝地挑走了数把竹椅。那些都是章水泉赶制数月的心血之作,可他只能赔着笑,拱手相送。
敲锣的队伍刚走,铺外又聚起一批乞丐,他们眼盯着奖状,一边喊“得了奖,大喜临门”,一边讨要“喜钱”。
章水泉口袋空空,不得不临时四处借钱,凑出几串铜钱分给众人。
钱不够,一人还嫌少,闹得门前喧闹不堪,邻里虽然觉得不值,却也无力相助。
最叫他心寒的,是那些打着“欣赏工艺”的旗号前来的军官和地方官。
他们一进门,就指着货架上的竹器问:“这个是得奖的吧?送我一个。”
说得云淡风轻,却没有人提起付钱的事。
在那个黑白混杂的旧时代,工匠没有尊严,匠心没有护身符。
章水泉每日里应对讨债、送礼、哄官、避事,疲于奔命。
原以为获奖能稍微改善家境,却反倒欠了一身债,连日常吃饭都愈发困难。
可最让他痛心疾首的,还是他的女儿。
他唯一的女儿,自幼体弱多病,一次高烧不退,村医说必须送到镇上医院才能救命。
但他实在无钱没他抱着女儿奔走呼救,求了几位“曾受他恩惠”的“官人”借点银两,却无一人伸出援手。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奖项救不了命,奖状也填不饱肚子。
女儿最终还是闭上了眼,他抱着她细瘦的身子,一夜未眠。
从那以后,他开始抗拒谈“奖”。
有一天,一个村官带人来“参观”他那张奖状,指指点点,说要请人把它挂在乡政府门口“为民争光”。
章水泉当场脸色一沉,转身回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咔嚓”一声,将那张奖状撕成两半,扔进火炉中。
这一举动很快传遍镇上,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傲,也有人暗暗叹息:
“怀璧其罪,原是这样。”
此后多年,他依旧日夜操劳,做工从不懈怠,可不再提“得奖”二字。
“竹子不争不言,长在节节上。”这句话,最终还是应验了。
旧社会残酷地碾压了他的人格,却没能压垮他对工艺的信仰。
那时的他,仍不知道,数年之后,那床蚊帐将成为他人生转折的钥匙。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背负奖状之殇的落魄匠人,在屈辱和悲凉中,倔强地继续生活下去。
一纸电令改命运
1952年,湖北广济县的一间陈旧瓦房内,章水泉正在给一张竹椅最后一道打磨。
他没有意识到,几千里之外,北京中南海里的一纸电令,正悄然改变着他的命运。
周总理从巴拿马归来后,念念不忘那床如纱似绸的竹丝蚊帐。
他曾在会议间隙提起:“如此精巧细致,非大匠不能为之。”
当得知这竟是中国人所制时,他不禁感慨:“我们自己的宝贝,不能让它沉寂。”
不久后,一道电讯以总理名义传遍全国各地,指令各省协助寻找此物的作者。
这不是一纸寻人通告,而是国家对工匠精神的礼赞。
消息传到湖北省委,层层转至地方政府,接着调查人员连夜赶到武穴小镇,走进那间遍布竹屑与篾刀的铺子,看到了已经花白头发的章水泉。
“您是章水泉同志吗?”来人试探着问。
章水泉放下竹刀,望了他们一眼,点点头。
对方亮出文件,说:“周总理点名找您,说您是‘了不起的人物’。”
一时间,章水泉怔住了,他没想到,那双只为生计劳作的手,会被国家的领导人所关注。
他只是一个做惯粗活的老匠人,突如其来的“重视”,让他不知所措,半天只说出来一句:“我……还能做点事。”
后来,省委派人专程将他接到武汉,给予了最贴心的安排,不仅为他盖了一所新居,还每月发放固定工资。
他再也不用为饭钱发愁,再也不必担心“得奖”的代价,他可以大大方方的收徒传艺,不让这门竹艺断了根。
从此,章水泉不再是街头巷尾默默无闻的“竹匠章老头”,而是“人民艺术家”。
他第一次站上讲台,第一次面对镜头,第一次以“艺术家”的身份,被社会肯定、被历史铭记。
而他自己也从未停止创作。
1954年,章水泉设计出一堂全竹家具,桌椅屏风皆为竹构,辅以竹丝嵌腊梅、桃花,典雅而不媚俗。
作品被送往北京人民大会堂,陈列在湖北厅。
这一堂家具,既可供贵宾落座,又堪为艺术珍品。
每当有外宾在厅中落座,无不惊叹:“这真是竹子做的?怎会如此牢实又精巧?”
更高的荣耀还在后面,章水泉的竹艺被刊登在《人民日报》《人民画报》《大公报》以及苏联《真理报》等十五家报刊杂志上,甚至被拍成纪录片。
那个曾因“奖状”而负债累累、女儿病逝的老匠人,如今成了新中国文化复兴的象征。
每逢节日,周总理都会派人慰问,或亲自来电问候:“章水泉同志身体可好?”
他接电话时总是激动得声音颤抖,“我很好,总理好吗?”
这是他人生里最珍贵的对话。
后来,他去世了,可他的名字,写入了地方史志,他的作品,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他的一生,从篾匠到大师,从“被掩埋”到“被敬仰”。
那一纸由总理签发的电令,也如同一缕春风,唤醒了沉睡已久的竹魂,照亮了万千手艺人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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