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子
清晨,阳光细细地洒进厨房,陈佳坐在餐桌边,一边喝水,一边思考着“早餐的意义”。
丈夫李阳——一个有着“迷糊脑袋”和“词不达意”的退休工程师,像往常一样睡眼惺忪地问:“早上想吃点什么?”
“昨天不是说好了?想吃软乎点的,清粥、小菜,再煮一个鸡蛋。”
“哦……行。”李阳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出一阵锅铲的“乒乒乓乓”声,不一会儿,李阳端出一盘炒年糕。
“你这是……给我做的?”
“是啊。”李阳满脸诚意地看着陈佳,“你不是说想吃点软乎的嘛,炒年糕多软。”
陈佳:“我昨天、今天、包括刚才,都说了是‘粥’,是‘粥’!”
李阳挠着头:“那你也没说不想吃年糕啊……”
陈佳倒吸一口气,差点把肺给吸瘪了。
“你是不是根本没听我说话?”陈佳声音不大,但颤抖中带电。
“听了啊,真的听了。”李阳语气真诚。
陈佳拿起筷子,戳着那盘年糕,像考古学家面对一块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化石。
结婚三十年来,陈佳一直怀疑自己不是在与一个正常人类生活,而是与一台自带乱码系统的语言生成器同居。
一次,她提醒李阳:“你去把后院那棵海棠树修一下,太高了,挡住了光线。”
李阳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好,我去收一下快递。”
“我说的是海棠!”
“我知道啊,”他理直气壮,“我收完快递就去修它。”
“你刚才根本没听我说了什么吧?”
李阳眨巴眨巴眼睛:“听懂了啊,你说后院快递太高了,挡光。”
那一瞬间,陈佳脑壳发烫,差点原地念起《心经》。
那晚,陈佳刚洗完头发,李阳一边看电视一边悠悠地来了一句:“你头发今天怎么这么像炸开的蒲公英?”
陈佳顿时手一抖,梳子卡在头发里:“你这是在夸我?!”
“我是在夸你自然、有生命力。”李阳带着一点得意,“蒲公英多好看啊,自由、纯真、朴素……”
陈佳哭笑不得:“你再词不达意,我可真要成‘大悲观音’了。”
李阳笑着说:“你是‘观音’,我就是‘杂音’。”
陈佳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丈夫是好心。可每次听他说话,就像解方程式,常数变量全得她来推断。
午睡醒来,丈夫递给她一杯咖啡:“我刚才梦到你在水里,不会游泳,我赶紧往河里跳,结果河变成了豆腐脑,我就……”
“你就把我捞起来吃了?”
“我当时好像确实在想吃点什么来着。”
陈佳忽然笑得前仰后合。
李阳话没说完,又继续补一句:“你笑起来真像……那个什么来着……对,观世音。”
陈佳眉毛一挑:“你这是把我当菩萨了?”
“嗯,”他点头认真,“菩萨都不和人计较话说错了嘛。”
那天晚上,陈佳梦到自己在山中修行。风吹松林,打坐入定,一个声音悠悠地在她耳边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也许真的被李阳的“迷糊”和“词不达意”熏陶出了免疫力,也许,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丈夫不是不会表达,而是他的表达,从来都不住在她期待的“那一套语言逻辑”里。
陈佳一直想让丈夫说得清楚、说得对、说得“像她”一样顺理成章,可李阳却住在他的世界里,住在豆腐脑、蒲公英、快递盒子的宇宙法则里。
“我是不是也住在了‘对与错’、‘合理不合理’、‘某个应该’的执着里?住在了他人的言词中。”
陈佳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念了一遍那句熟悉的经文:“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她开始试着换一个角度看丈夫:他词不达意,是不是反而代表他没有刻意控制语言,不会说谎,不懂套路? 他表达含混,是不是恰恰说明他心直口快,没那么多拐弯抹角? 他那些“奇怪比喻”,是不是都是他用尽浑身解数,在表达对我的关心与在意?
陈佳终于明白:丈夫不是不会表达,只是不住语言的逻辑,而我也不该住“语言的执着”。
陈佳忽然觉得,这种错乱、打岔、错字般的生活,其实挺真实,挺好笑,也挺可爱。
就像一场没有剧本的生活话剧,台词虽然老忘、语气也常跑调,但心却一直在。
傍晚,陈佳挽着李阳的手,漫步在美丽的湖畔。夕阳缓缓沉落,把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留在了人心最柔软的角落。
陈佳深情地望着丈夫:愿你我在每一句错话里,不急着批判,而是生起理解;在每一个词不达意的瞬间,不住在“错话”,而住在“慈悲与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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