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说说春秋四大美女之二息夫人。

息夫人,原是陈国国君的二女儿,妫姓,后嫁给息侯,所以又名息妫,一生的命运夹在三个男人,也是三个国君之间。

公元前684年,息夫人回陈国探亲,路过蔡国,顺便去探望为蔡侯夫人的姐姐,谁知蔡侯竟在接风的宴席上调戏息夫人。息夫人盛怒之下回到了息国,将此事告诉了息侯。息侯与楚文王密谋图蔡,楚国出兵俘虏了蔡侯。蔡侯则设计报复息侯。他极力向楚王称赞息夫人的美貌,好色的楚王以武力将息夫人抢去作为夫人,息侯被楚王安置在汝水,封其食十家之邑,使守息祀。息侯岔郁而死,息国自此灭亡。

息妫的结局已不可考,关于她的记载歧异甚多。汉刘向《烈女传》说,楚文王灭息,虏获息君夫妇,息侯也被俘获,被充作守门卒。息夫人自杀,息君亦自杀,是双双自尽的。汉阳民间传说:一天,息夫人趁楚文王外出狩猎的机会,到城门与息侯相会。二人一见,悲喜交集,久久抱头痛哭,路人睹之落泪,天地都为之感动。息夫人对夫君说:“我多次想死,所以隐忍至今,正为着有朝一日能与你再见一面,今日心愿既了,死亦瞑目,再无意偷生。”说完便撞城墙而死,息侯感妻子之义,也随之而死。楚文王哀伤不已,为着自己爱人的遗愿,含泪将二人合葬。后人在他们溅血之处遍植桃花,象征鲜血遍地,楚人便以息夫人为桃花夫人,立祠以祀。后人又升格封她为主宰桃花的女神。而《左传》则说:楚文王灭息,以息妫归己。传说她因国亡夫死之痛,与楚文王三年不通言语:“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弗能死,其又奚言 。”后世多从此说。

息夫人在历史上享有的大名,主要是其在生与死、气节与生命之间的两难选择,与古代文人颇有共鸣之处,所以众多文人墨客、才子雅士纷纷咏叹不绝。诗人宋之问曾感叹道:“可怜楚破息,肠断息夫人;乃为泉下骨,不作楚王嫔。楚王宠莫盛,息君情更亲。情亲怨生别,一朝俱杀身。”刘长卿的《过桃花夫人庙》:“寂寞应千岁,桃花想一枝。路人看古木,江月向空祠。”最有名的当属杜牧《题桃花夫人庙》: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几度春。至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和王维《息夫人》:“莫以今时宠,能忘旧日恩。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

杜牧诗中将绿珠为石崇殉节,与息夫人苟且偷生作对比;又说:“至竟息亡缘底事”,息国因息夫人而亡,而息夫人竟屈身事敌,有责怪息夫人缺少节义之意。大意就是在说,息夫人的遭遇固然值得同情,但是她的行为,真的不能被人认同。

王维诗吟咏息夫人之事,以其不著议论,有味外之味,耐人咀嚼,而被人称道。诗的背后还有着一个与息夫人遭遇相似的悲伤故事。宁王见卖饼人的妻子貌美,就把她强行占为己有,宠爱有加。一年之后,问她:“还想着你卖饼的汉子吗?”她默然,不作回答。宁王宴客,招卖饼人与之相见。她看他一眼,便泪如雨下,悲不自胜。当时的宾客见到那种情形,都为之感伤。宁王要宾客为之作诗,王维当时在座,一挥而就,便是这首《息夫人》。王维以古人事,说着眼前事,不含一句议论的话语,而其中却有着无穷的深意,可以咀嚼品味。

中国文人追求的是生命之上的一种无论如何也无法撼动的东西:气节,成为几千年士子们文化价值的归属所在。他们前仆后继、百折不挠、奋不畏死地去守卫着这种东西,杀头抄家都在所不惜并以此为荣。但一个矛盾,困扰了中国文人几千年:在生命之上,是气节。如果生命本身消逝了,气节又算是什么?对死亡的个体而言,那种所谓的气节意义已经消失,意义是留给后人的,而他本身,已经终止。

清初人邓汉仪,写过一首《息夫人庙》:“楚宫慵扫黛眉新,只自无言对暮春。千古艰难唯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前朝消亡的时候他仅仅28岁,没有吃过明王朝的皇粮所以没死(明亡尽节的士大夫很多),他选择了活着——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文天祥的,如果死亡只是那么一点微茫的意义,那么这死亡带来的终结又代表着什么呢?

这是息夫人考虑的问题,这是“邓汉仪们”考虑的问题。在历史与时代面前,儒家谆谆劝导的那超越生命之上的东西,如果不足以撑起生命的重负,那么个体的终结又有什么意义?

因此答案是只能活着。因为,生命之上,一无所有。这就是息夫人的价值所在吧。

正是:

千古艰难惟生死,

泰山鸿毛谁堪比。

钱塘江上信潮来,

此时方知你是你。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