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还是大总统的时候,有一次一位记者来采访他。俩人聊着聊着就到了午饭时间,仆人来请袁世凯去吃饭,袁世凯也顺势邀请记者一起吃,边吃边聊。
记者也对大总统吃什么好奇,就坐了下来。他本以为能看到一桌子山珍海味,结果发现只有一条鲫鱼、一碗粥、一个窝头,和普通人家的饭菜差不多。

袁世凯似乎并不在意,吃得津津有味,让这位记者十分感慨,认为他是个清廉简朴的好总统。
然而后来袁世凯去世的时候,医生说是因为尿毒症,这个病和他自己的生活习惯有很大关系。

补的太厉害,导致肝肾不堪重负,后期不得不经常召医生来灌肠。
但是就记者看到的一条鲫鱼、一碗粥、一个窝头,这怎么会补的太厉害呢?真的都快营养不良了吧?
那是因为记者没看到的是,这碗粥的米粒都是厨房一颗一颗精挑细选出来的,熬粥的时候不是用的水,而是用老母鸡、猪大骨和火腿煨炖出来的汤汁,最后再加入老人参和鹿茸磨成的粉。

而那条鲫鱼看着无聊,其实那是千里迢迢从河南让人用水车运来的。
这一顿饭,够普通人家过一个月的,你以为是简朴,其实是你看不懂的低调奢华......
这只是袁世凯的一顿饭,根据他家人回忆,老袁每天四五点就起床,洗漱完先喝一碗鸡汤,七点正式吃早饭,一般是肉包子和河南口味的鸡丝面。
午饭的时候,一般喝人参鹿茸汤和从河南运来的黄河大鲤鱼,有时候也会换成蒸肥鸭。那个记者看到的就是这一顿。
袁世凯还有喝下午茶,吃西式糕点的习惯。

吃完下午茶,就到了滋补时间。他滋补的方式就是把一把一把的补药,比如什么海狗肾,活络丹直接往嘴里塞,有时候一塞一把,也不看量。

诸如人参鹿茸等等这些东西,平时都当零食吃。如果口干舌燥,就让府上姨太太或者乳母挤一碗人奶送来喝…
然后就是晚餐,之后还有宵夜。这么算下来,他一天吃的可真不少,难怪吃得肥头大耳, 大脑袋肥得跟猪头一样,可真不是浪得虚名的......
袁世凯对鸭子爱得深沉,这是因为当年清宫喜欢鸭子,认为滋补,他也受了影响。所以袁家只要到了冬天,每顿必有清蒸鸭子,而且必然会摆在正中央。
袁世凯还喜欢吃鱼,但是开始他只吃开封北面黑岗口的黄河鲤鱼,认为其它地方的鱼无法与之相比。后来他被朝廷开缺回籍后,吃不上黄河的鲤鱼了,淇县县令送来了淇泉的鲫鱼,袁世凯一吃,大为赞叹,从此天天吃鲫鱼。

到北京做了大总统后,淇县知县专门让人用网捕捞淇鲫,用原来的水,放在缸中喂养,再送到卫辉,用火车运到京师。记者看到的鲫鱼,就是这样运来的。
除了这两样常驻嘉宾,餐桌上常有红烧肉和肉丝炒韭黄,而且袁世凯规定,肉丝炒韭黄就一定是摆在东面,红烧肉就放在西边,只要不换菜,就不能乱放。
除了这些,袁府还常吃蹄膀和肘子。难得一见的素菜,就是高丽腌白菜,毕竟他有三个朝鲜姨太太。他自己也很爱吃这一口,应该是在朝鲜当“总督”的时候养成的口味。
袁世凯的理论是能吃才能干。他每顿饭要吃四两重的大馒头四个,鸡蛋更恐怖,一般是早晨吃六个,中午吃四个,晚上吃四个。二儿子袁克文瘦弱,食量小,就总被父亲骂。

为了讨父亲的欢心,袁克文在吃饭时,往往趁袁世凯不注意,就把大馒头揣在怀里,假装吃掉了。有一次因为馒头太热,把皮肤都烫坏了,袁克文也不敢声张......
袁世凯也吃西餐,但从不用刀叉,连勺子都不咋用,就直接端着汤盆喝。西式的汤盆很大,喝的时候经常弄得胡子、衣服上都是汤汁。他也不用手绢,从擦嘴到擤鼻涕都是用衣袖。
感觉他家洗衣服真是个苦差事.......
袁世凯最宠爱的五姨太和他长子袁克定撺掇他登基的时候,特意在他五十六岁生日宴上,在每道菜上面用面粉做了一条五爪小金龙,称为“龙筵”。
席间,五姨太给袁世凯斟酒时间拍马屁道:“老寿星今天吃了这顿龙筵,不久一定可以做宪皇了。”
一语成谶。“登基”后83天,袁世凯就一命呜呼,当上了“先皇”。

袁世凯妻妾众多,但对他来说,有三个女人是与众不同的。第一个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正太太于氏,后来也被他封为“皇后”,俩人虽然感情不好,但袁世凯坚持“糟糠之妻不下堂”。

第二个是出身青楼的大姨太沈氏,两人算是患难之交。早年袁世凯落魄上海时,她拿出全部积蓄资助其走动关系,并自己赎身等待袁世凯归来。袁世凯对她的感情非比寻常,当上总统后不仅按照约定娶她为大姨太,而且对她如正室一般。

由于于夫人不善交往,在外交场合经常露怯,后来但凡正式场合,一直都是沈夫人出面应酬。虽然沈氏一直没有生育,但是袁世凯命所有子女都要叫她“亲妈”。
如果说以上两个女人的与众不同,多少都是命运的奇遇,有非比寻常的原因,那么第三个女人,也就是五姨太杨氏,她纯粹是靠自己的能力,打工牛马硬卷,卷成了这个家里最重要的女人,也成了这些妻妾中,晚景最好的一个。
五姨太出身天津宜兴埠小商人家庭,在家学了一些记账管钱的本领。五姨太相貌并不算漂亮,但是她有一双缠的非常小的脚,而袁世凯恰好就是恋足癖,在朝鲜曾经专门用京剧“踩寸子”的办法,让天足的朝鲜姨太太模拟小脚女人走路的“弱柳扶风”感。听说有小脚美女,立刻前去求亲。
五姨太过门后非常受宠,原因也不光是小脚,而是因为她善于理财。袁家家大业大,人口繁杂,出身商贾的五姨太愣是把田产、商铺、账目、工资都管理得井井有条,让袁世凯深有“贤内助”之感,便逐渐放权,让她在管钱之余继续管人。
所谓的“管人”其实也就是帮老袁管后面这几个这些姨太太们。为了体现公平公正,袁世凯制定了“轮流值班”制度,也就是每天晚上都按照顺序,由不同的姨太太来侍寝。到了晚年,他更是只和比较年轻的五、六、八、九姨太同居,四人轮流值宿,每人侍奉一周,轮到谁就让丫鬟把铺盖搬到老袁卧室。但是不管谁服侍过夜,第二天早上一定是五姨太来服侍梳洗穿戴,顺便商量家务。
五姨太管人心狠手辣,往往以教导和指点“家规”的名义,对六、七、八、九姨太太非打即骂。尤其是九姨太,因为原来是五姨太杨氏的婢女,经常被打的头破血流。五姨太还利用袁世治家严格这一点,告发九姨太赌博,导致九姨太被停发俩月工资。
五姨太是标准的内宅大卷王,除了管钱管人,她居然还有精力卷厨艺,她做的韭黄炒肉和红烧肉,是袁世凯每顿必吃的菜,雷打不动必须上桌。甚至她还自学了按摩,让忙于公务疲惫不堪的的老袁根本离不开自己。
除此以外,五姨太还为老袁生了四个孩子,是生育最多的姨太太。她的孩子们的婚嫁都十分不俗:八子袁克轸,娶清朝直隶总督周馥之女;九子袁克玖,娶民国副总统黎元洪之女;十一子袁克安,娶天津富翁李士铭之女;五女袁季祯,嫁清朝吏部尚书陆宝忠之子。另有十五女幼年夭折。
这也太卷了......

五姨太非常想当“皇后”,实在不行当个“贵妃”也好,因此她没停点的撺掇袁世凯称帝。但袁世凯称帝后,她只被封为“妃”,不过也好过六姨太被封为“嫔”。

六姨太对此十分不满,说要是不封自己为妃就要带着孩子回河南老家。五姨太说要不咱俩换换吧,你叫“妃”,你们爱叫我啥叫我啥。袁世凯一生气,说你和孩子不是要回老家吗!以后扶着我的灵柩回去吧!
结果没两天,真的就......
早在袁世凯病重的时候,五姨太就看出袁家不行了,自己又和大姨太太一向不和睦,于是她抓紧把田产铺子转到自己名下。袁世凯挂了之后,杨氏第一时间就带着一大笔钱跑路了。因为只有她经手银钱,中饱私囊了不少,因此算是捞了一大笔油水。
靠着这一大笔钱,五姨太携子迁居他城,用所卷钱财经商,生活十分富足,儿女也都成材。甚至1937年去世后,她位于香山南麓的墓园还包含了石狮、牌坊、华表、享堂等,十分奢华。

袁世凯共有一位正室夫人和9位侧室,生下了17个儿子和15个女儿。17个儿子中,除第16子袁克藩幼年夭折外,其余均顺利长大成人,又给他添了22个孙子和25个孙女。这些儿子们性格脾气迥然不同,人生选择也千差万别。

袁世凯与正室夫人于氏仅有一子,取名袁克定

虽然后来夫妻俩感情淡漠,但袁克定作为唯一的嫡子,一直被袁世凯捧在手心里长大,袁世凯走到哪里,这个儿子带到哪里,说全程参与袁世凯政治生涯也不为过。仆人都称呼他为“大爷”,甚至住处都挂牌“大爷处”,可见他在家里地位很高。
袁世凯对他寄予厚望,从小就请了中外名师,教授他德语、英语和中国传统经典,因此他经常给父亲兼职当翻译。
袁克定早年和汪精卫有些交情,佩服汪精卫“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豪情,在他因为刺杀被抓进去后,到处撒币给他活动来着,可见当时他至少算是倾心革命的热血青年吧。汪精卫出来后,和他结拜,约为兄弟。武昌起义后,他又频繁往来于河南老家与北京之间,沟通袁世凯与革命党双方,也算是给走在下坡路上的大清踩了一脚油门。
然而当自己爹当上大总统后,袁克定的想法就变了。他先是组建了“模范团”,自任团长,算是总统亲军吧。他对这个事情非常得意,直到晚年给人写信时,袁克定还是以“先大总统模范团之设,使不肖充数其间”的话自诩。
两年后,袁克定不慎坠马,不得不赴德治疗腿伤。德皇威廉二世觉得这是个拉拢的机会,高规格接待了他,对他说“中国非帝制不能自强”,承诺支持袁世凯称帝。袁克定一看德国实力如此强大都肯罩着我,又想着当上“皇太子”后的飘飘然,于是回国后积极跟父亲鼓吹效仿德国制度,甚至定制德国亲王礼服,提前cosplay一把“太子”。
正好袁世凯家族有个诅咒,就是男人都活不到60岁,这让已经五十大几的袁世凯忧心忡忡。袁克定抓住这个心理,疯狂狂安利用登基冲喜的方案,让袁世凯心动不已。
但是袁世凯也不傻,他也要看看外国人对此的反应。他了解外国信息的渠道一般是提本人在天津创办的中文报纸《顺天时报》,看看上面刊登的新闻和讲话。而袁克定竟然伪造了一套“袁家特供版”《顺天时报》,上面整版都印着外国人怎么怎么支持袁世凯称帝,让袁世凯心花怒放,最终决定称帝。
但袁世凯对这个瘸子长子就不是很满意,觉得这没有“君临天下”的风范。甚至在“祭天大典”,让次子二弟袁克文和五子袁克权穿着与他一模一样的衣服,这显然是没打算立他为太子了。
这让袁克定对这两个弟弟愤恨不已,甚至有人传言他打算杀了这两个竞争者。他曾经污蔑弟弟袁克文写“反诗”:“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还把弟弟软禁起来,防止他争夺“皇位”。他甚至在父亲没有“立储”的前提下,自己先刻了个“皇太子印”过过瘾...
三弟袁克良讽刺他说:“瘸皇帝配个聋皇后,正合适。”
这话属于用狼牙棒戳人肺管子了,因为袁克定的妻子,真的是个聋子......
袁世凯擅长用子女婚姻来笼络各大政治势力,袁克定作为长子,自然是重中之重。袁世凯给他定下的婚事,是娶湖南巡抚吴大澄的女儿吴本娴。本来这也没啥,好歹是个大家闺秀,偏偏吴本娴自幼耳聋,俩人只能笔谈。
这种生活袁克定自然不满意,婚后不到一个月,又娶了一个姓马的姨太太。这个姨太太长得也不好看,估计是父母给选的。一妻一妾都不如意,让袁克定更郁闷了。
后来他在看戏的时候,看上了一位女老生,便娶回来当了姨太太,十分宠爱。这位姨太太不甘寂寞,和袁家医生搞上了。袁克定发现后,大发雷霆,但也没有把这个姨太太怎么样,大吵一架后离婚完事。
不过袁克定也没太压抑,他表弟张伯驹就说,袁克定一直养男宠,甚至在军中也一直有美少年同行...
说回“皇太子”的事。有一天,他妹妹的丫鬟出门买蚕豆,店家用《顺天时报》当包装,丫鬟回家后,袁小姐发现不对,这个怎么和平时我看到的《顺天时报》不一样?她找到同一天的《顺天时报》,一比对才发现,内容完全不同!
这事儿才被袁世凯发现,他鞭打袁克定,痛斥“欺父误国”......
袁世凯死的时候57岁,还是没破60岁的魔咒。临终前,他叫袁克定进屋,告诉他,以后你不要信他们的话......
袁世凯去世后,五姨太卷款跑路,袁克定主持剩余财产的分割,他自己分得8万银元,40两黄金,以及价值7万银元的股票。

每个女儿分得1万元银元,作为出嫁时的嫁妆。而“太子”袁克定一个人独吞了袁世凯生前存在法国银行的200万法郎以及大量古玩、文物、珠宝、字画....
袁克定学识渊博,精通德文和英语,善狂草,擅篆隶,能作画,算得上才子,但中年以后,只知道携一批男宠尽情地玩乐和挥霍。

这么大一笔家产,还不到四十年代,在他不懈的挥霍和各种胡乱投资下,居然见底了,只能靠老仆人在街上捡白菜帮和窝窝头充饥。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坚持用刀叉切片、戴餐巾进餐,维持旧日仪态。每当提起袁世凯时,他总是虔诚而严肃地称为“先总统”,绝不轻慢。
华北沦陷后,面对日本人的威逼利诱,他依然登报声明“因病拒客”,坚决不当汉奸。昔日“异姓兄弟”汪精卫得知他的境遇后,特意赠予了他许多东西,他退回来全部现金,只收取了一些不值钱的礼物,表达依然记得昔日情谊。
这可能是他一辈子为数不多做过的正确的事了,他也第一次收到了各界的表扬。据说还有人将刊登他声明的那张报纸装裱起来,题诗表彰他的气节。原来轻视他的表弟张伯驹,也对他敬重起来,还将他接到承泽园的家中一起生活。
晚年的袁克定很少出门,也不爱见人。张伯驹交友甚广,家里经常高朋满座,但袁克定几乎不下楼参加任何聚会。除了张伯驹和贴身仆人,张家人都不大能见到他。
1950年代,在中央文史馆馆为他谋了个文员的职位,每个月收入有五六十块钱。
每次领到钱后,袁克定都要全部交给张夫人潘素以贴补家用,但张伯驹总是让夫人将钱如数退回,淡泊如云的张伯驹事后曾对朋友说:“我既把他接到家里住下,在钱上就不能计较了。
袁克定只有一个儿子袁家融,是二太太马氏所生。

袁家融留学美国,获得哥伦比亚大学的地质学博士学位,回国后娶了湖北督军王占元的侄女王慧为妻。王慧长得白白胖胖,一连不歇菜生了五女二男七个子女。

袁家融在先在开滦煤矿当工程师,后去绥远主持地质勘探。后来,他把袁克定用来养老的股票拿去投资天津新懋交易行,换个副经理的位置,说好了利润随时支取,用来充作袁克定的日常生活费用。

可是袁家融投资后,翻脸不认账,利息和本金分文不给,搞得袁克定分文不剩。因为这件事的问题父子俩闹翻了,之后形同陌路。

袁家融后来在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校教书,最后到贵州工学院当教授,退休后一直在北京四季青养老院生活,1996年去世。

袁克定(左)和张伯驹潘素夫妇

说回他爹,袁克定1958年在表弟张伯驹家中去世,享年80岁。他这一辈子,经历了大少爷、官二代、“皇太子”、富家翁,见过朝鲜国王、慈禧太后、德国皇帝,享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富贵和权势。他曾经向进步靠拢过,也爬上过历史的倒车......
而最终,这一切昔日的繁华喧闹,都如过眼云烟一般,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