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些等待的间隙,思绪飘忽在某种奇特的空白中,我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想,我甚至一度忘记了自己所为何来,我从光明处来到这个逼仄幽暗的房间,空调的嘶嘶声像是在对我讲述即将开始的未知,而回应则是我枯坐在床沿的麻木。

这是一场冒险,而我火中取栗。

她敲门没等我回应,就微笑着推门走进来,打开那只沉甸甸的小箱子,展示里面五颜六色的精油和器械。

这种直白的铺陈战胜了我的理智。我很快进入其中,就像哈德良皇帝踏入雅典卫城,赞歌、礼炮、丝绸和香槟在迎接我,带领我去僭越永恒的朝圣。

城堡里有鸡鸣山的流浪者,深圳湾的冒险家,托克旗的煤贩子,泸沽湖的野导游,以及更多惊鸿一瞥的面孔。我跟他们一起深入山峰下面的深海,用标枪从石缝里挖掘新鲜的海藻和肥美的蛤蜊。最后,我在一条湍急的暗流里被呛到,喘息着浮出水面。

对不起,我刚做这个,还不熟练。她捋了捋乱发,我看到汗水如夏日的晨露,从发梢滴落在我胸怀之上。

你已经足够专业。我安慰,用佯装的温柔。

为了活着。她边说边拧开一瓶棕色的精油,液体滴落在我的太阳穴,散发出浓烈的檀香。我坠入其中,如一枚生锈的硬币坠入深海。

我不是一个擅于表达的人,我总是沉默,沉默的可耻在于它会让人失去机会,这机会有时候会演变成命运。

我是一个过于保守的人。

可能是为了排解尴尬,她开始谈论自己。她说,在成为一个芳疗师之前,她在上海隐居了一段时间,给做煤炭生意的老板当助理。她跟着老板跑了不少地方,负责除了煤炭以外的一切事务。他们的夫妻生活不是很和谐,但其他方面都很惬意。

后来,那个从鄂尔多斯赶过来的大妈,揪住她的头发,扇着耳光把她赶出嘉里公寓。老板说,那就是他前妻。

老板在深圳太阳国际认识了她,带她去了上海。那时她刚和男朋友分手,对老板的承诺抱有幻想。

她的目光忽然有了焦点,看向虚空的某处。她说:他给了我很多,也承诺了很多。现在想来,那些就像水族馆里闪着霓虹灯的鱼饵,我也没什么选择,只能傻呵呵地咬钩。

那段南方岁月,被她以一种近乎冷酷的语气提起。我熟悉南方的潮湿和黏腻,汗珠沿着胸骨下淌,在小腹上汇集,气息轻抚汗毛,产生一丝凉意。

男朋友的公司开在深圳,在东莞有个电子厂,有几条贴片线,办公室旁边弄了茶室,摆了一套黄花梨家具。他给亚马逊的贸易商、涂鸦的大玩家、宝安的组件厂做加工,在老家星沙还承包了一个工业园的物业,两个小孩放在老家。

男朋友经常带她去香港购物,说要把小孩生在香港,再买一套房子,写她的名字。后来,因为给客户担保,男朋友失去了一切。

台风来的那晚,男朋友把自己灌醉,跟她痛哭拥抱疯狂吻别,讲了无数遍创业的经历,然后回了老家,留下了满屋狼藉的酒气和海誓山盟的灰烬。

男朋友让她等,等自己东山再起。她没相信,甚至觉得对方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可悲可泣的角色。

她说罢又打开一瓶精油,开始涂抹,香气把神经线从肌肉里提起。我专注地盯着她的双手,仿佛那是灵魂的延伸,要把我从身体里拽出。

她最怀念的日子是在云南读书。

同专业的男生追了她快一年。那个男生玩乐队,去大理、丽江、玉溪等很多地方演出,每次她都跟着。

那个男生总有说不完的愤怒,为青春逝去愤怒,为英年早逝愤怒,为吃不起饭愤怒,为荒诞不公愤怒。如同一个愤怒的吟游诗人,青春在他嘴里是不断滴血的伤口,这些都吸引了她。他们还一起去泸沽湖露营。

说到这里,她望向我,好像把我带到了那个废弃的港口,湖水拍打着圆润的卵石,舔舐着岸边的水草,发出汲汲的声音。

她笑着说: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逃避做母亲。

她还给我讲了很多人和故事,那些模糊的人影穿过她的身体,就像是四季的风穿过街角巷道。

疗程的最后,她打开一瓶助眠的精油,给我带上眼罩。她说,在她老家柳州,飞机起飞降落时,都要把遮光板关闭。

精油的味道像潮湿的苔藓混杂着晒干的虫蜕,光像被过滤了几遍,变得更吝啬了。

我草草交代了自己,在一些带着霉意和潮湿的倦怠中睡去。我并不感到愉悦,别人的人生与我没有关系,她愿意讲,那我就听,不管是真的假的,我都当是真的,也都当是假的。我本来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当我再次睁开眼,望着眼前那两个男人,严肃、冷峻、不怒自威。我就像一只暴露在草地里的花皮蛇,刚刚从冬眠中苏醒

“就这些?”其中一个男的问我。

“是的,就这些。你进来的之前,我一直在做梦。”

“梦境与我本人所述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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